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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精彩节选


据说从通城县区到柳水镇只有一箭之遥,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说的,还是史书上记载有误,张一凡整整坐了六十公里,才到达这个小镇。

柳水镇与不是太发达的县城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一凡绝对不会相信,通城县竟然还有这么贫困的地方。

自从三天前接到通知,张一凡早早准备了行装,一路西行,赶赴这个传说中的不毛之地上任。县委县**给他的任命是——柳水镇镇长一职。

年仅二十五岁的镇长,在整个通城县,乃至东临地区,绝对是独树一帜,绝无仅有。

东临地区不过是南方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内地小区,通城县又是东临地区中相对落后的县城。柳水镇就不用说了,绝对是垃圾中的垃圾,经济极度落后。

据说那里的人民,几乎靠打劫为生,社会治安很混乱,人民生活一塌糊涂。唯一一条赖以生存的柳水河,也因为**修建张家大坝,供给城市用水工程,给闹得几近干涸。

但自九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整个东临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通城县也在发生日新月益的成长,而柳水镇一直因为交通闭塞,地处偏僻,已经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

为此,县委和县**领导召开了联合会议,决定调派一名年轻得力的干部下去扶贫。上了年纪的人思想过于保守,很不适合整个时代大刀阔斧的整改,以及超前敏锐的创新。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任务落到了张一凡的头上,张一凡一路苦笑,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倒霉的事。

当初撇开家族的关系,极力主张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没想到沦落到一个偏远小镇,当一个也不知十几品的芝麻小官。

按这个进度,自己要何年马月才能达到预定的期望?

郁闷归郁闷,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向家族发出求救信号,助自己脱离苦海。唯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拼了。哪怕是铁壁铜墙,也在给它撞出个洞来。

在此之前,张一凡还是仔细看过了柳水镇方面的资料。

总体归纳三个字,脏,乱,差!

脏是环境卫生脏,到处垃圾成堆,车子一过,尘土飞扬。

乱是社会治安乱,敲竹杠的,拦路打劫的,下绊子的,偷鸡摸狗,没一个好东西。

差是人民生活水平差,意识落后,思想迂腐,不思进取。

这些都是熟悉那里的一些官员对柳水镇的评价,张一凡想了想,要改变一个地方,首先还得要了解这个地方,因此他决定暂时不到镇里报到,微服私访一个星期。把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摸透了再说,否则以镇长的身份,总有些事情看不透切,而别人也不会对他说真话。

有了这个打算,张一凡下了车,容入了稀稀拉拉的人流中。

这个兴于二十年代的小镇,柳水河穿场而过,看着柳水河两旁低矮河床以及快要干枯河水,张一凡不由一声叹息。

宽不足三四米的泥泞公路,破破烂烂地延伸向远方,偶尔一辆车子经过,扬起一路灰尘,柳水镇便笼罩在烟雾之中。

这是一条曾经通往东临市的交通要道,只是时过境迁,通往省城的路早已改道,从通城南面直达东临。再也没有人愿意绕过柳水镇,走盘山公路进入东临市境内。

时值中午,路边稀稀拉拉的十来家店铺,屈指可数。一位穿着花格子衣服的妇女正在河边洗尿片,张一凡顺着台阶下去洗了洗手,“这位大姐!请问一个镇**在哪个位置?”

待对方侧过头,张一凡才发现,这是一位很年轻的少妇,准确地说,是一位刚生过孩子的母亲,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

少妇的面容娇好,虽然没有脂粉,看上去还算清秀,只是一身的打扮,透着一股乡土气息。

对方的这个年龄,自己叫人家大姐,是不是唐突了些?张一凡正有些后悔,少妇停下手中的活,微微一笑,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看到张一凡后,先是有些震惊,“你是城里人吧?镇**就在那边。”

张一凡点点头,“我第一次来柳水镇。”

“城里人跟镇里那些土包子就是不一样,斯斯文文的。”少妇擦了把手,看张一凡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说起话来也就亲切自然。

“你叫我大姐只怕是错了,我才二十四岁,虽然刚生了孩子,看上去有些老。”少妇说完,又是一阵娇笑。

果然被自己料中了,刚才被对方一身老土的装扮给蒙蔽,误以为是位三十来岁的妇女,没想到对方是位如此年轻的妈妈,乡镇的人结婚早,这种现象很普遍,张一凡只得尴尬地笑笑。

他原来没打算马上去镇里,等潜伏几天,了解些情况之后再到镇**正式上任,于是就与眼前这位少妇拉开了话题。

“我叫柳红,柳水镇的人大都姓柳……”

与柳红的谈话中,张一凡大致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整个柳水镇不足一万人口,镇上就只有三千不到,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很多年轻人都去沿海一带打工,镇里留下的大都是老弱残民和一些妇女。

张一凡指着这条柳水河道:“我以前听说这条河很有名的,怎么就干涸了呢?”看着脚下不足半米深的水,张一凡有些疑惑。

柳红洗完了尿布,又用力搓起了几件衣服。

“还不是上头修张家大坝给闹的。”柳红说的是柳水源头正在兴建的张家大坝。张家大坝是县里新策划的一个旅游景点,两年前开始兴建,目前还没有完工。

张家大坝一建,柳水河下流就没了昔日的繁荣,一路走来,张一凡看到了很多因为无水灌溉而荒废的农田。

看来这个张家大坝工程,是县委县**的一道败笔,只是自己人微言轻,虽然当过一年的县长秘书,还是左右不了县委的决议。

两人正说着,公路边传来一阵吵闹,“怎么,撞人了还想跑?今天不把事情弄清楚,别想离开柳水镇。”

“我没撞他,是他跑到路中间,我一刹车他就倒了。不关我的事!”

“妈的,人都被撞成这样了,还这么哆嗦,打死你这狗日的。”

“喂!你们想干嘛,打人!还讲不讲道理?”

“哎哟——”

……

街面上吵吵闹闹的,一个近六十多岁的老人跌坐在地上,看他使劲地搓揉着膝盖,好象很痛苦的样子。

旁边停着一辆八成新的广州本田,七八个年轻人,围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有群殴的架势。中年人被踹了一脚,极力与人辩解,无奈这几个年轻人义愤填膺,一付打抱不平的样子。

被撞倒的老人,唉哟唉哟地叫个不停,围观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上去扶他。张一凡从台阶上来,有便去掺扶老人的意思。

柳红从后面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别过去,他们这是演戏。这个开车的恐怕又要被敲杠子了。”

“敲杠子?”张一凡的心顿时冷了半截。本来看到几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心中颇具好感。对这个被撞了的老人,也挺怜悯的。柳水镇虽然穷,至少民风纯朴,至少不象大都市中那样,见到这样的事情,大都冷漠淡然,无动于衷,以至让肇事者逃之夭夭,逍遥法外。

“他们这是在拦路打劫?”张一凡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

柳红似乎很怕这些人,“小声点,这些人都是镇里的二流子,这个老汉就是他们顾用的托。你一个外地人,还是不要管这闲事,小心惹祸上身。”

由于张一凡是那种看上去比较亲和的人,又斯斯文文,柳红对他颇具好感。“镇**就在那面,你还是快去办你的事吧!“柳红指了指南边,提着洗好的衣服离开了。

听了柳红的话,张一凡还是觉得自己不宜出面,也就在旁边远远看着事态的变化。

大街上争吵了这么久,派出所就在前面,民警迟迟未到。最后开车的中年人,不得不以二千块钱私了了事。

本田车一走,老头也不叫痛了,就自己爬了起来。

看着这些人得意地拿着钱,走进一家馆子,张一凡看在眼里,暗暗地记下了这些人的面孔。

柳水镇实在太小,半个多小时,他就逛遍了整个镇区。最繁华的地方,也就是刚才这条街道。

林林总总的店铺,除了那些关门的外,绝对不超过三十家。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令自己头痛的问题,整个镇上,怎么没有旅店?

既然是微服私访一个星期,镇**自然不能去,只是这些天,该在哪里落脚?

天渐渐黑了,张一凡走进一条小巷里。

在小巷里,他又发现一个哭笑不得的问题,镇上所有的厕所,都是朝路边搭建,没有门帘,也没有任何遮挡物,一个木制的架子做成的坐便器,架在粪缸上。

刚才闲逛的时候,看到不少男女老少,大咧咧地将裤子一脱,便坐在木架上,一边大便一边与人聊天,就连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也不例外。

张一凡郁闷了,以前在县城,何时见到这种壮观的场面?一个姑娘家就这么坐在厕所里,居然还与路人打招呼着聊天???


快天黑的时候,张一凡在路边一家餐馆吃了点饭,顺便打听了一下柳水镇的情况,谁知道镇里根本就没有旅馆。不过餐馆老板告诉他,你不如到巷子里问问,说不定有拉客留宿的。

站在街头,张一凡有些为难了。要不要通知镇里的陈书记?

如果通知陈书记的话,自己暗访的计划就落空了,看来还是到巷子里碰碰运气,也许能碰到拉客留宿的。

刚走开,腰间的扩机响起,看看号码,却是胡雷那小子在呼叫。

胡雷是通城县鼎鼎有名胡氏集团胡志明唯一的儿子,未来接班人,也是通城有名的阔少。大学毕业之后,一直随父经商,如今在通城早有了他自己的产业。

张一凡是胡雷的死党,大学同学,关系匪浅。自己以前在县城当秘书的时候,胡雷经常拉张一凡去花天酒地。

现在是九六年,胡雷早有了自己的手机,摩托罗拉翻盖的那种。虽然是模拟机,但他的手机在这个年代,属于很时尚,很漂亮的款式。整个通城县里,也少有人用得起。

张一凡当了一年县长秘书,也不过配了个BB机,还不是中文的。堂堂一个公务员与胡雷相比,显得有些寒酸。

琢磨着胡雷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调走的消息,于是便来到镇上的街道中,朝前面一家公用电话亭走去。

拨通胡雷的电话,胡雷看到这个号码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去乡下了?”

张一凡平静地回答,“我昨天接到调令,现在已经到了柳水镇。有事吗?”

“靠!你真无语,好好的秘书不当,跑到那鸟不拉屎的穷镇有个屁用?”胡雷劈头盖脸说了几句,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有人看你不满意了,故意整你?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活动活动?”

“呵呵……那倒不是,你不要胡来。”张一凡在电话里自信地笑笑,按古代的说法,自己这次来柳水镇,也算是钦差大人的身份。只是有些事,不能对胡雷说得太明白,沉吟道:“这事以后见面慢慢说吧,我还得找旅馆睡觉呢?”

“靠!真贱!”胡雷骂了一句,本来想找张一凡一起去花天酒地的计划只得暂时架空。

张一凡挂了电话,“老板,收钱。”

公用电话亭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刚才张一凡在回电话时,一对眼珠子贼溜溜地转过不停。张一凡这身打扮,让他一眼就认出是个外地人,此刻他走过来,按了一下计价器,“十五块。”

“十五块?”刚才明明看到计价器上显示只有五块,这下被他一按,死无对证了。这个老头有问题!

张一凡本来伸进口袋里的手又缩了回来,冷冷地望着这个店老板。“刚才明明是五块,为什么要收十五块?”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五块了?前面还有个一你没看到!”店老板很横,凶巴巴的样子。见他又是个外地人,更是有些不客气,““哆嗦个屁啊?利索点!”

看样子如果不给的话,他就要叫人修理自己了。只是目前张一凡并不想暴露身份,也就从身上掏出了钱包,扔了十五块在柜台上。“你这是典型的乱收费!敲诈外地人!”

店老板鄙夷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子就是乱收费,你能把我怎么样?”

张一凡也没理他,离开的时候,记下了这家电话亭的门牌号。

柳水镇竟然乱至如此!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张一凡暗暗下定决心,必出重拳,好好整顿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整整一天的所见所闻,简直是触目心惊,要不是自己微服私访,这些精彩的内容,恐怕就没法得知了。连个电话亭的老头都这个腔调,真不知道柳水镇的人民是怎么过的?

难怪有人说,柳水镇有雁过拨毛之称。

真是副烂摊子!看来自己这次的担子压得不轻。

刚离开电话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婆悄然出现在身后,“年轻人,要住宿吗?”

终于碰到拉客的了,听到声招呼,张一凡并不怎么着急,点了支烟。

“多少一晚?”

“房间有好坏,你看看再说吧!放心,我不会贵你的。来柳水镇的人很多都住我这,放心吧,我们是规矩人,不会欺生的。”老婆婆挺会说的,几句话就打消了客人的顾虑。

其实张一凡根本没有犹豫的必要,因为除此之外,他还没有碰到其他拉客的,而且这柳水镇,估计也没什么生意,拉客的自然就少得不能再少。

“行!看看就看看吧!”张一凡随老婆婆进了一条巷子。这时,电话亭里的老板看到两人消失的身影,闪过一丝阴笑,然后拨了个电话。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栋两层楼的住房。还没进门,远远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婴儿啼哭。

有人哄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乖宝宝,别哭了哦,妈妈给你喂奶。”

等妇女抱着小孩出来的时候,张一凡发现,这不是下午碰到的那个柳红吗?

柳红刚捋起衣服,露出一对白白的,浑圆的胸部给孩子喂奶。奶头塞进小孩嘴里,小孩便不哭了。柳红也看到了张一凡,“你怎么还在这里?”

柳红被奶水充盈得圆鼓鼓的胸部,暴露在灰暗的夜色里,张一凡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也见过女人哺乳,但柳红这胸,这身材给张一凡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怀里的孩子约摸八九个月大,柳红的身子却早已恢复过来,一米六几的个子,横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别是一番风味。

如果柳红生活在五彩缤纷的县城,一定是个标准的美女,只是乡镇的庸俗气习让她过早变成了孩子他妈。

“柳红?”

这不正是中午碰到的那个柳红嘛?张一凡忍不住叫了一句。柳红的婆婆平时也经常拉客回来,柳红本没有在意,听到张一凡叫她,这才看了过来。、“你还没回去?”

对于张一凡的出现,柳红也很意外。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给了她很深刻的印象,所以张一凡叫她的时候,她一下就想起来了。

老婆婆看了柳红与张一凡一眼,对张一凡道:“你跟我来吧!房间在楼上。”带张一凡上楼的时候,婆婆朝柳红喊道:“等下你过来把房间打扫一下。”

柳红应了声,抱着孩子回屋去了。角落里,闪过柳红公公阴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柳红丰满的屁股,一直消失在卧房里。

“既然你认识柳红,我算便宜一点,给二十好了。”老婆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跟张一凡开了价。

房子好象是新建了三五年不久,二十块睡一夜,总比打个电话花了十五块强。张一凡也懒得还价,只是道:“我可能在这里住几天,要是有什么事,还请关照一下。”

听说张一凡要长住,老婆婆的脸上就出现了笑容,“好的,请尽管放心住。我这就叫柳红送水壶,被子过来。”

趁着老婆婆下楼的工夫,张一凡大致打量了番房间的环境,屋里灯光有些暗,估计只有十五瓦的灯泡。房间还算整齐,只是空了些日子,灰尘不少。走道里就有楼梯,可以直接通到一楼,上下倒也方便。

自己干脆就在这里住几天,将柳水镇的一些情况摸清楚之后,再到镇里上任。正琢磨着该如何着手整顿这个混乱不堪的小镇,柳红抱着被子和水壶上来。

“真想不到,婆婆拉来的客人居然是你。”柳红朝张一凡笑了笑,很快就在屋里忙开了。看着柳**索的身影,张一凡拖了把椅子坐在一边,跟柳红聊开了。

“你们这里平时生意还好吗?”

“哪里有什么生意,这个月来,你还是婆婆拉来的第一个客人。”柳红边说边铺开了被子。“我们这里条件不怎么好,你将就着对付吧!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柳红就这样坐在床边,整理着床铺,看着柳红这么勤快,一会儿就快将屋子打扫干净了,张一凡原以为今天晚上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觉,可谁都没想到,几个联防队的人冲了进来。

这些人打着长长的手电,将昏暗的屋子里照得雪亮。

“把手举起来!”

一个戴着联防队标志的平头用手电照着张一凡的眼睛,“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卖*嫖娼。把身份证拿出来!”

柳红正在铺床,听到这句话,身子颤了颤,转过身来大喊道:“你们胡说!人家只不过是来住店的。”

啪——有人冲过去扇了柳红一巴掌,“都堵在床上了,还敢顶嘴!”

“住手!”张一凡霍地站起,大喊了一句,原本只想好好睡一觉,没想到惹出这么多事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就住个旅馆嘛?这联防队的人怎么来了?还安了个卖*嫖娼的罪名,柳水镇真够乱的。张一凡一脸严峻,指着打人的平头道:“你们是什么人?也太无法无天了。”

“哟呵——你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是联防队的,联防队的你没看见吗?”这人挺嚣张的,指着衣袖上的红袖章耀武扬威道。

张一凡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他鼻子边上的那个黑痣。

站在张一凡面前的另一个高个平头应该是他们的队长,这人打量了张一凡几眼,见此人居然临威不惧,又描了描被抽倒在床边的柳红,“先把他们带回去再说!”


派出所所长杨志成四十出头,早年谢顶,中等身材的个子,窄一看去,与刚才张一凡在电话亭里见到的那个老头极为相似。

此刻杨志成穿着一身制服,很悠闲地斜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一双崭新贼亮的皮鞋,架在办公桌上很有节奏地颤动。

柳红是柳水镇有名的美女,杨志成垂涎已久,天赐良机,终于让自己逮到了机会。卖*嫖娼这个罪名,非把她吓服服帖帖不可,想到今夜就能征服柳红的快感,杨志成哼起了小调。

也不知道这些小子办得怎么样了,杨志成看了看手表,深深地吸了口烟。一个联防队的小伙敲门进来,“杨所,人带到了。”

“把女的带过来。”听说柳红到了,杨志成立刻有点迫不得已。

平头小伙自然知道所长大人的心思,暗自一笑,“那男的怎么办?”

“随便找间房关起来,明天再说。”杨志成挥了挥手,就等着柳红到来。每次想到柳红那美丽的脸蛋,杨志成就浮想联翩。

柳红是个寡妇,刚过门不久就死了老公,这让柳水镇一些按耐不住的男人们蠢蠢欲动。暗地里打她主意的人不少,杨志成便是其中一个。

柳红被带到,看到杨志成一本正经,很威严的模样,心中就有些害怕。“杨所长,他们冤枉我。我没有……没有……”

杨志成从椅子上站起来,踱到柳红身边,“你先坐下,至于有没有,我们会查清楚的。不过柳红啊!如果事情属实,你就得坐牢。这是大罪,重罪。”

杨志成摆出一付吓人的架势,先把人镇住再说。这一招他用得惯了,倒是得心应手。好几个镇上小媳妇,都被他如此得逞。

“他们瞎说,我只不过帮客人打扫卫生,铺铺床而已。”柳红分辩道,一张俏脸早已没了血色。

杨志成将一切看在眼里,伸手拍拍柳红的嫩肩,“有些事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们有人证物证,一个女人家大半夜的跑到陌生人房间铺床,不是卖*是什么?说出来谁都不信。说不定联防队员慢来一步,你们就上床了。”

柳红很快被他搬出一大堆法律条条框框给蒙住了,想到自己不过周岁的孩子,想到自己短命的男人,想到整天阴阳怪气的公公,柳红泪流满面。

杨志成知道事情差不多了,拍拍柳红的肩,“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如果你不想让镇里人知道,你不想坐牢,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好好感谢我。”杨志成说着,肥大的手掌顺着柳红的肩膀滑到了后背。一股细腻的柔和感立刻传遍全身,令杨志成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杨所,那个人说他要打个电话。”

留着平头的联防队员再次敲门进来,杨大成立刻缩回了手,面有怒意。“这个时候打什么电话,有事不能让他明天再说吗?”

“可是,可是……他说自己是县里的人。”平头为难地回答。

“你说什么?”

“他说他是县里的人。”平头重复了一句。

“县里的人这么多,管得了他是谁。”杨志成**熏心,一时也没多想。

张一凡已经来到门口,瞟了一眼这位所长大人,也没有多说,径自来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

“你干嘛?”杨志成指着张一凡道:“你们还不把他拉出去。”

张一凡伸手一挡,“我打完这个电话,你再决定拉不拉我。”举手投足间的镇定,让杨志成也有些懵住了,这气势,不是一般的人装得出来的。

张一凡直接将电话挂到了镇书记陈致富的家里,陈致富刚刚陪老婆躺下,听到电话响,便从老婆身上爬下来,“喂!谁啊?”

由于好些天没有和老婆亲热了,陈致富突然心血来潮,想干点年轻人的事。没想到刚刚上马,张一凡就一个电话打过来。

“我是张一凡,麻烦你到柳水镇派出所来一下。”

张一凡在一天之内,碰到这么多不顺心的事,心中极为恼火,连陈致富的名字都没叫。

陈致富听到张一凡这个名字,胯里的小弟弟顿时小了一圈,“我的妈啊,这位爷迟不来,早不来,怎么晚上到柳水镇?看来是碰到麻烦事了,还被人弄到了派出所。”

杨志成那些招数,陈致富清楚得跟什么似的,这人贪财好色,只要落到他手里的,无不扒层皮。如果张一凡初到柳水镇就出事,自己这个镇书记也就到当头了。

顾不上老婆唠叨,陈致富翻身下马,穿上衣服匆匆赶往派出所。

张一凡放下电话,“我的身份,等下让陈致富来跟你们解释。”说完,自顾自瑕地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点了支烟,旁若无人的吸了起来。

杨志成在柳水镇呆了十几年,都成地头蛇了。每一次到局里汇报工作,都是报喜不报优。由于柳水镇过于偏僻,天高皇帝远,局里也很少下来调查。

因此,杨志成很快就养成了坐大一方的性子,在柳水镇,大有天下老子第一的架势。

张一凡不愠不火,不急不燥,却有令人不敢靠近的气势,让杨志成心里没了底。到底碰上了何方大神?就在杨志成不知所措的时候,镇书记陈致富匆匆而来。

“张秘书!”陈致富抹了一把汗,朝张一凡走来。

三天前,组织部就将电话打到了办公室,通知张一凡任代镇长一事。如今张一凡半夜出现在镇派出所,他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妖蛾子。

他猜测,张一凡肯定是看到了,或碰到了看不惯的事,与派出所发生了误会。目光落在柳家寡妇身上,杨志成的事他多少有些耳闻,难道这事与她有关?

杨志成听到陈书记叫眼前这个年轻人为张秘书,心顿时凉了半截。林县长的秘书大名鼎鼎,他虽然没见过人,却多次听到这个名字,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通城县中官场新贵,林县长的专职秘书。

惨了惨了!杨志成抹着汗水,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您就是张秘书?误会,误会。一场误会。”

“哼!”

张一凡豁然起身,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出了派出所。


第二天是张一凡到柳水镇正式上任的日子,八点半钟开了一个碰头会,各个办公室的干部基本到齐,张一凡逐步了解了各部门的一些情况。

大伙看到新来的镇长如此年轻,当初便有些轻视,柳水镇的烂摊子,凭他一个黄毛小子就管得过来?这些人夹杂着失望与观望的心态,有人已经暗自摇头,看来柳水镇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只是会议开完,听完各部门汇报的情况,张一凡表现出来的冷静,严肃,不愠不火,又让一些人改变了看法。到底当过县长秘书,光这份沉着与气势,已经让在坐的干部们汗颜。

这只是一场常规的见面会,张一凡对昨天的所见所闻只字未提。镇书记陈致富一直在琢磨着他的心思,只是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不管是谁碰到象昨天这样的事情,都不可能绝口不提,张一凡偏偏做到了。年纪轻轻便这么深的城府,难怪深得林县长宠爱,张一凡越是不说,陈致富就越觉得柳水镇将有一场暴风骤雨。

由于张一凡的特殊身份,陈致富这个镇书记也要忌惮三分。开完这个会后,他左思右想,自己来到柳水镇有些年头了,一直无所作为,是不是该借张一凡初来之势,将这把火好好的烧一烧?

自己毕竟刚过四十,争取在退休之前再升一级,当上县一级领导还是大有可能。

有了这种心思,陈致富对张一凡就格外亲切。

来到柳水镇一个星期,张一凡都只是接待和处理一些正常的工作,镇**在编人员少,镇长和书记连个秘书都没有。每个科室顶多不过四人,一般的都在两人左右。

最令张一凡郁闷的是,由于镇里财政困难,连陈致富都没有配车。整个镇**只有一辆很旧的吉普,陈致富也懒得坐,就扔在那里给下乡的干部提供方便。

然而,整整一个月过去了,柳水镇迎来了历史上最严重的干旱时期,整整两个月无风无雨。张一凡也并没什么动静,每天只是做些日常工作,进进出出的,偶尔出去找访一下群众,这让陈致富有些摸不着头脑。

派出所的杨志成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见风平浪静,又恢复了往日骄惯的气息。

到底是个毛头小子,成不了什么气候,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他也烧不出个屁来。柳水镇还是老子的天下!

这天张一凡来到书记办公室,提出到要到乡下看看。陈致富笑呵呵地回答,“好!既然张镇想去下乡走走,我就陪你去走一圈。”

陈致富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琢磨张一凡此行的用意。张一凡来到这里近一个月,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难道他这是在找突破口?

两人来到**大院停着的那辆破吉普车旁,司机小刘匆匆赶来,“两位领导要去哪里?”

“河东村。”河东村是柳水河的源头,路很难走,张一凡怎么突然提出去那种地方?陈致富挥了挥手,“就按张镇的意思办,我们去河东村看看。”

车子开出镇里的时候,陈致富建议,“那里的鱼很不错,要不我们去钓钓鱼,中午就在那里吃饭,管鱼塘的老刘我认识。”

“好啊!”张一凡爽快地答应了。

柳水镇的路确实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没有一处平坦的地方,吉普车扬起一路灰尘,巅波不堪地艰难前进,路上还熄了好几次火。

两人在车上谈起给张一凡配秘书的事情,镇里大多数科员都比张一凡年龄大,而且没多少墨水,学历最高的也只有中专水平。张一凡谢过陈致富的好意,说这事慢慢再谈。

一路上,陈致富都在琢磨张一凡此行的用意,只是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张一凡想干什么。

这半个月来,张一凡除了正常的工作,几乎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一切太平静了,让陈致富心里越发没底。

镇里的一些干部开始私底下议论:到底只是做秘书的,听惯了领导指手划脚,没什么主见,我看新来的镇长未必就能改变点什么。于是,这些人该干嘛就干嘛,一切照旧。

陈致富在基屋混了多年,与张一凡多有接触,在他看来,张一凡这段时间有些反常。从今天这次出行,他越发肯定张一凡别有用意。

果然,车子开到河东村的时候,前面一段路不能开了。张一凡就让小刘将车停在路边,然后他提出到山头上看看。

“听说山那边就是永济河?”

永济河是通城与济州交界处的一条河流,与柳水河一样,源自牛兰山脉。只是永济河水流量大,一年都要发几次大水,济州县**曾多次疏通河道,还是改变不了现状。

如今张一凡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他到底想干嘛呢?陈致富一时没有会意过来,点点头道:“嗯!看来张镇对通城的地理早有研究。”

张一凡摆摆手,“也不是研究,只是在地图上看到过,因此今天想过来亲自看看。”

此时,三人已经爬到了河东村侧面坡上,放眼过去,就能看到几里之外的永济河。自从二年前,县**在柳水镇源头施工,兴建张家大坝,柳水河就出现了断流。再加上连续几个月的干旱,柳水镇已经雪上加霜,连用水都成了问题。

河东村地势高,站在山坡上就能将两条河流尽收眼底,看到张一凡指着永济河道:“如果我们可以将永济河的水,引到柳水河来,在两河之间开一条水渠,柳水镇就能解决缺水的问题,陈书记觉得怎么样?”

陈致富大惊,刚才琢磨了半天,硬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上来。张一凡好大的手笔,居然要在两河之间开凿一条水渠。这在柳水镇历史上,绝对是神来一笔,到底是当过县长秘书的人,眼光就不一样。陈致富不得不感叹!

如果张一凡的假设成立,不仅仅是柳水镇,就连整个柳水河流附近的村庄,都要受益不少。这样的大手笔,将在柳水镇,乃至通城县里,都是一大壮举。

只是这十几公里的水渠,工程浩大,抛开人力不说,资金又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陈致富片刻间已经想过了好几遍,他觉得应该支持张一凡的想法。如果事成了,他做为镇书记,同样功不可没。只是如何将资金的问题推到张一凡身上,自己坐享其成才是上策。

“好!想法不错。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陈致富的表情很丰富,应该说是有些激动,令张一凡丝毫没有去怀疑他,刚才在瞬间已经千转百回了。

“只是这项工程巨大,没有上百万资金恐怕动不了。再说,济州那边也未必同意?”陈致富脸有难色。

柳水镇财政亏空,根本就不能指望,上头拨款,陈致富自知没这么大本事。也许张一凡以前秘书的身份,也不知道财政局会不会卖帐。

张一凡既然来到这里,心中早有定论,“资金的事我去想办法,只是人力方面恐怕还得您亲自出马。如果真的动工,你要做好动员工作。参加修渠的人一律没有工钱,但可以从提留上扣。”

连工钱怎么解决的事都想好了,看来张一凡早就做足了工夫。陈致富越发不敢小瞧这个年轻的代镇长。如果自己和他配合得好了,说不定还能拉自己一把,回到县城估计不是难事。

主意打定,陈致富爽快地道:“既然张镇考虑得如此周密,我哪敢拖后腿。村民的动员工作由我去做。”

两人在山坡上拍板,陈致富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在柳水镇做了两届书记,从来没有如此痛快过。从山坡上下来,张一凡又问道:“不是听说柳水镇有家煤矿,现在怎么封停了?”

说起南溪煤矿,陈致富唯有一阵苦笑,“以前行情好的时候,南溪煤矿就是柳水镇重要的经济来源,柳水镇的现状,也与南溪煤矿倒闭有很大关系。三年前煤矿出了事,死了十几个工人,这煤矿也就彻底关闭了。”

“哦!”张一凡若有所思,慢慢地,两人就走到了山坡下面,司机小刘紧跟其后,小心翼翼地侍候两位领导。

陈致富接着道:“其实柳水镇资源还是有的,只是缺少启动资金,主要是地方偏僻,引进外资有一定的难度。”

正说着,前面的村子传来一阵吵闹与哭喊,闹得很厉害。

“去看看!”张一凡皱皱眉头,指着那边道。


这里是河东村,离柳水河源头还有十几里。

张一凡三人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吵闹声越来越大,伴随着还有人不断地吆喝,一个妇女的啼哭声特别明显。

轰隆——一声巨响,所有的声音霎时而止。沉静了片刻,吵闹声反而更加大了。三人远远看到一些村民纷纷朝池塘边的一户人家赶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拐了个弯,三人才看到池塘边的那户人家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二层高的土坯楼房,有几间被推倒,空气里还弥漫着茫茫灰雾。

一个夹着公文包干部模样的人,正指手划脚地大喊着。七八个带着红袖章的年轻汉子,在他的指使下,刚刚推倒了一面土墙,又钻进人家猪圈里,将一头百多斤重的肥猪给赶了出来。

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有的拿着大锤,有的扛着锄头,还有人拿着撬棍。气势汹汹,令围观的村民敢怒而不敢言,远远站在池塘边上看着这场闹剧。

有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汉子,面带悲凉,被两名带着红袖章的年轻人扭着胳膊按倒在地上。年轻人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五十多岁的汉子除了一脸悲愤和痛苦,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怒意。

“天啦!你们这是打劫啊!杀人啊!推房子赶猪,抢东西,我不要活啦!”一位逢头垢脸,年近五旬的老妇人从屋里冲出来,就要朝家门口的池塘里跳去。

一名村干部跑过来,在夹着公文包的干部面前轻声道:“黄主任,到处都找不到他们家媳妇,你看怎么办?”

黄主任沉着脸,从身上掏出一包芙蓉王烟,点了一支后慢理斯条道:“计划生育是国家政策,谁不服从抓谁!谁敢闹事就抓谁!如果都象你们这样,我这工作还做不做?”

黄主任在空中挥了一下手,指着刚才闹着要跳塘的妇女道:“你以为用你们妇女常用的那几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把我吓退?告诉你,河西村柳家林的榜样你们看到了。他调皮是吧?”

“他家的房子不也被拆了?猪也赶了,罚款一分不少。老子叫人打断了他三根肋骨,媳妇还不是照样被带去堕胎?你今天这点把戏我见得多了,我就不信你真能跳进去。反正一句话,不交出你们家的媳妇,这房子拆定了!如果你想你家男人有事,你就拼命地闹,那你折腾得过谁?”

黄主任说话底气很足,大手挥舞,一付官腔,颇有领导的味道。几个村干部一脸媚笑,不敢再多嘴,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却是没人敢出头。

最近几年,计划生育工作抓得很严,被抄家也不是一家两家。有人为了生个男孩,忍气吞声,可有人按耐不住,与计生办的人发生冲突,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计生办有强大的国家政策撑腰,行事偏激了些,依然杜绝不了农村人们强烈的封建思想,变着法子生个男孩的念头。

黄主任的话自然镇住了一些胆小的人,老妇人怔了半天,又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张一凡和陈致富站在远处,有一个村民跑了过来,张一凡问了一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搞计划生育的。”村民回答了一声,匆匆离开。

张一凡看着陈致富,“柳水镇的计划生育工作都是这样抓的吗?”

陈致富有些尴尬,虽然平时对黄振国的做法很不赞同,以前早有人投诉,说黄振国执法太残忍,太暴力,但是只要能完成工作指标,他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亲眼看到这种状况,便有些担心张一凡会把这样的事情捅到上面去。于是,陈致富叫来了小刘。让他转告一下黄振国,注意一下群众情绪。

小刘跑过去时,那边的暴力执法还没有停止,黄振国突然看到小刘出现,当初也没在意,待小刘在他耳边说了句后,黄振国朝远远站着的书记镇长看去,脸色微微变了变。

正想过去与两位领导汇报一下,张一凡已经转身离开,留下黄振国愣在那里。什么意思?看来张镇对自己的工作颇为不满。

张一凡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黄振国心怀忐忑,想起刚才小刘转告的那句话,注意一下群众情绪,黄振国脑子里便乱糟糟的。以前有人投诉黄振国,黄振国不以为然,认为事情没这么严重。只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陈致富问他的时候,他总是说人家污告他,自己会注意方法。计生办的所作所为都是合法的,根本没有野蛮执法这一说法。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如今让两位领导亲眼目睹,黄振国自然有些担心。

最近几年他抓计划生育工作,这些得来的罚款和财物,他上交了多少,自己留了多少,这些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几年下来,都成了一笔无法算清的帐,黄振国发了,腆起了啤酒肚,抽上了几十块钱一包的芙蓉王。他在外面的派头,完全超过了陈致富这个镇委书记。

后来转而一想:怕什么?我这也是执行国家政策。如果实在不行,老子不干了行不?反正这几年积蓄下来,黄振国的腰包早满了。到时去县城买套住房,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一个带着红袖章的临时工跑过来,“黄主任,要不要把房子全部拆了?”

黄振国恼怒地骂了句,“拆个屁,收工!”

张一凡回到车上,一路思索。柳水镇存在着许多根本性的问题,民众意识落后,干部做风出格,治安一塌糊涂……

想着这些,也就没说话。

陈致富也很郁闷,本来说好去养鱼的老刘家吃饭,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刚才计生办的暴力执法,依然历历在目。拆房子,打人,搬东西,赶猪……这些行为,哪里是一个干部所为?以前听说还不相信,现在倒好,亲眼所见自然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吧!

也不知道张一凡对这些事有什么看法,陈致富一个劲地在心里骂娘:黄振国真他妈的扯蛋!这狗日的哪里是在执法,分明是在打劫!


在路上,张一凡临时决定,下午立刻召开整顿会议。象黄振国这样的事情,刻不容缓,必须立刻整顿!

张一凡的建议立刻得到了陈致富的拥护,中午三人就在镇上随便找了家餐馆吃了点,便匆匆回了镇**。

柳水镇的一切太乱了,尤其是治安,还有刚才看到的计生办暴力执法等等,一路上,张一凡与陈致富通了气,基本上敲定了会议的内容。

二点钟的时候,陈致富新任秘书小钟到各科室通知了一遍,二点半正式会议。

小钟在柳水镇算是最年轻的干部,论年龄比张一凡还要大半岁。此刻在张一凡面前也有些拘谨,“陈书记,张镇,都通知好了。”

看到陈致富点点头,小钟立刻去了会议室,同时通知门卫老头送来开水,茶叶,这些开会必备之物。

二点半刚过,张一凡与陈致富比平时快了一步,准时出现在二楼会议室。

时间过了十几分钟,各科室的人要死不断气地晃悠悠走来,张一凡看着手表,目光扫了一遍这些人。都是老油头了,开会个个没精打彩。几个机灵点的,进门之后就发现气氛不对,悄悄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心头琢磨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二点五十分的时候,张一凡看着坐在首席的陈书记道:“开会吧,不等了。”

陈致富正喝着茶,见张一凡征求自己的意见,便点点头。

柳水镇的烂摊子,陈致富自知无能为力,因此在柳水镇的几年里,他都是得过且过,对大多数干部违规事件听之任之。

如今张一凡到来,虽然渐渐地表露出了年轻人的锐气,但事事必先与其商量,并不抢了他这个书记的风头,这一点让陈致富很受用。

只是这次整顿,是得罪人的事,他不想插手,偏偏又不能回避,正琢磨着怎么让张一凡唱黑脸。张一凡问起他的时候,这才缓过神来。

想当年自己也是意气风发,从村干部一步步爬上来,如今都四十多岁人了,怎么还去计算比自己小一辈的张一凡?陈致富突然想到一个词,老奸巨滑!

会议开始了,张一凡看着手表一脸严肃:“二点半通知开会,整整等了二十分钟,难道你们这些人比我和陈书记还忙?今天迟到的人,不管什么原因,通通写个检查上来。至于那些到现在还没到,视会议纪律如放屁的人,以后就不要来参加会议了。我们**班子不允许这种自由散慢,目无纪律之人!”

张一凡的话说完,全场震动,连陈致富也有些震惊。会场十几个人,至少有一半人迟到,还有三个未到。这就意味着,包托副书记刘天林在内的一半以上的人要受到处罚。

有人将目光落到陈致富身上,陈致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开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镇书记都默认了,那些想争辩的人只好作罢。

写个检查实在算不了什么,但这是第一记杀威棒的开始,以后将越来越紧,越来越严。内部整顿,绝不容缓。要想发展经济,盘活柳水镇这盘棋,干部素质很重要。

会议刚刚开始,张一凡这几句话已经得罪了一半的人,于是有人暗自在心里骂道:“狐假虎威!”

张一凡直接忽视这些人的表情,扯开了嗓子道:“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内部整顿,社会治安问题。”

内部整顿自然关系到班子成员调配,一些敏感的人已经意意到了些什么。看来张一凡这半个月没闲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柄落到他手里。

接下来张一凡直接宣布:计生办主任黄振国暴力执法,借职务之便大肆敛财,现在宣布就地免职,由社会事务办主任李富强兼任,代计生办主任,计生办临时执法队立刻解散。

黄振国在河东村暴力执法,被两位领导撞见后,中午便回了镇里。听到这个结果,黄振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站起来吼道:“我不服!”

“我知道你不服。”对黄振国的抗议,张一凡早有准备,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笔记本下拿出几封检举信朝黄振国面前一扔,“你自己看看这些吧?”

黄振国暴力执法,非法夺取他人财富,以前早有人反应到镇里,陈致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些材料居然落到了张一凡手中,而且在几天前,张一凡也找过陈致富,跟他反应计生办主任黄振国的事。

陈致富说查无实据,计生办有计生办的难度,执法过激了点在所难免,至于拆房子,砸东西,打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他还意味深长地道:“一凡老弟,柳水镇班子虽然烂,但还不至如此,有些事我们要亲眼所见才行,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就毁了一个干部的前程。”

陈致富这是典型的和事佬,刀切豆腐两面光,都不想对罪人。但是这些材料出现在张一凡手里,意义就不一样了。再加上今天两人亲眼所见,计生办执法的一幕简直是天怒人怨。

只是今天为什么这么巧?刚好碰到黄振国在河东村的所做做为?难道……

陈致富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突然变了变。

张一凡去看地形是假,打击黄振国才是真!

这个年轻人好重的心机!陈致富还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的镇长。

黄振国面如死灰,豆大的汗水叭嗒叭嗒地落下来。这些检举信上,真实地记载了他好多见不得光的事。如果将这些材料交到检察院,他这下半辈子恐怕得在监狱里度过。

近几年里,在暴力执法的过程中,大部分财产都落入了自己的腰包,这些材料又是怎么落到张一凡手中的?黄振国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大院几声喇叭响,张一凡习惯性地看看表,露出一丝冷笑。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的时候,两名检察院的同志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黄振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黄振国被检察院带走之后,张一凡清了下嗓子,“好了,我们继续开会。虽然我们班子中有人别害群之马,但我相信绝大多数都是好同志。我也希望大家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新镇长终于要发威了,在坐的人人自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柄落到张一凡手里。幸好张一凡得理了黄振国,并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

看来只要配合新镇长的工作,以前的事可以概往不究,一些屁股不干净的人悄悄地抹了把汗。

自从黄振国被检察院带走,副书记刘天林手里拿着支笔,一直在本子上不停地划着,连头都没有再抬一下。

新镇长这是明显的杀鸡给猴看,以后还得小心点。一直在喝茶的陈致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张一凡身上,就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刚才自己算是做足了工夫,搞掉黄振国的这笔帐,怎么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其实黄振国他早就想动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副书记刘天林与黄振国一向是同一个鼻孔出气,不怎么把自己这个书记放在眼里,张一凡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刘天林。

接下来,张一凡又把治安问题和修渠的事摆了出来。

治安问题志在必行,但治安例来属派出所管,大家都不在意。听说张一凡要在柳水河与永济河之间修条水渠,众人又一次被这个想法给震呆了。

昔日有个隋杨广,今朝有个张一凡,修运河,劳命伤财啊!修渠可以,但是钱呢?看来他还不知道财政所的因难吧?

这个想法有点太不实际了,如天马行空般虚幻飘渺。众人无不在心中暗自嘀咕。

张一凡没有理会这些人惊异的眼神,只是淡淡地问了财政所蒋中华一句,“蒋所长,镇里还有多余的钱吗?”

蒋中华也被刚才的气氛给压抑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听到张一凡问起,他很惶惶地露出一丝惊恐,随后摇了摇头,“财政上连工资都发不下,更别说多余的钱了。”

张一凡心里有数了,冷冽的目光环视全场,扬声道:“柳水镇的现状你们也看到了,修渠的事势在必行,既然镇里没有钱,那我们就去贷款。钱的事,由我负责,人力物力上的事,由陈书记亲自一手抓,希望大家配合好,真心实意为柳水镇做点有意义的事。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古时有一种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张一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今天借看地形的机会,将黄振国在乡下的劣行公然于世,并一举拿下了黄振国。

初到柳水镇的日子,张一凡收集到了一些材料,正准备放手一搏,给这些麻木的镇干部敲一记警钟。谁也没想到,就在昨天,张一凡收到了关于黄振国这些年所作所为的一些资料。

黄振国是拿下了,也达到了张一凡预期的效果,但是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到底是谁将这些资料塞进自己办公室的。

这个人借自己的手,打掉黄振国,又是什么目的?这人的动机是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包烟,点了支深吸了一口。

小小柳水镇,水也挺浑的。看来争权夺利之人,哪里都有。据张一凡分晰,这人绝对是镇**内部的人,否则不可能对黄振国的事如此了如指掌。

只是琢磨了半天,张一凡始终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人所为。于是,干嘛不去想它。

这次会议上落实的两件事,张一凡责无旁贷挑起了担子,将资金筹备的重任留给了自己。陈致富则率整个班子成员,下乡做动员工作。

修渠引水是一个重大工程,需在占田占地,还有劳动力的调配,这些都要陈致富去落实。至于关于柳水镇治安问题,张一凡决定暂时缓缓,等修渠工程的资金落实之后,再抽个时间,让派出所配合来次严打。

谁知这个念头没完,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隐隐听到有人哭喊。张一凡皱着眉头,什么人又闹到镇**来了?这些天可没个清静的时候,隔三差五的总有人前来喊冤叫屈,又不知道是那个外地人被欺辱了。

张一凡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陈致富,两人点了点头,心照不宣地向楼下走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汉子,被人揍得脸青鼻种的坐在地上,李富强正和计生办的吴秀琴等一些人围着在询问原因。

看到张一凡走来,有人道:“张镇长来了。”

于是,众人让出一条道,张一凡还没走近,那人就爬过来跪在他脚边,“张镇长啊!你要为我们老百姓申冤,他们这些人杀黑,打劫……”

看得出来,那人说得极为激动,有很多的话让人听得不是太清楚。张一凡蹲下来,打了个手势道:“不急,你把事情的原委慢慢说一遍。”

这时,陈致富也慢一拍来到身后,静静地听着农民汉子叙说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人叫柳大龙,从乡下到镇里来找亲戚的,没想到亲戚不在家,于是他到路边的小卖部让店主帮他打了个传呼。可没想到这店主杀黑,要收他二十块钱。

柳大龙不干,与店家起了争执。两人争吵的时候,刚好碰到联防队的人,店主恶人先告状,说柳大龙打了电话不付钱。柳大龙就被联防队带到了派出所,暴打了一顿出来。

柳大龙想不开,刚好看到镇**大门,于是不顾一切冲进来了。

听完了受害者的诉说,张一凡深有同感,打电话被杀黑的事情,他也碰到了。从柳大龙所说的来看,应该符合实情没有说假。

原本还想缓缓,看来这治安问题却是刻不容缓。

“又是这些人!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张一凡重重地拍了把桌子,霍然起身,“陈书记,这柳水镇的治安,该狠狠整顿一下了。”

柳水镇的烂摊子陈致富心知肚明,张一凡刚来柳水镇的时候,也碰到这样的事情,打个电话被敲诈,住个旅馆被抓奸。这些事张一凡一直没提,以张一凡的性子,必定在蕴酿一场大的行动。

他做为镇书记,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既然张一凡当面提出,他想自己除了配合已经别无选择。当下点点头,让秘书小钟将柳大龙带到休息室等待。

“我们到办公室谈吧?”陈致富向张一凡发出了邀请,两人来到办公室坐定后,张一凡道:“要不把杨志成叫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致富摇摇头:“杨志成是个混蛋,兵痞出身,贪财好色,唯利是图。”陈致富突然一反常态,骂起了人,这种场面倒是少见,与陈致富平时的沉稳性格不大相符。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上报?”张一凡有些奇怪。

陈致富叹了口气,脸色黯然,见办公室里没有人在,他才叫道:“一凡老弟啊!不是我不想动,而且我动不了他,这鸟人上面有人。”

陈致富拿出钥匙,打开抽屉拿出几份材料,“这些是群众的举报信,还有我叫人收集到的证据。杨志成在柳里横行霸道,祸害了不少女人。你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十有八九是他捣的鬼,我想肯定是冲着柳家媳妇去的,没想到碰上了你。”

“柳大龙说的那家电话亭,我估计是杨志成他哥开的,整个柳水镇里,只有他最黑。”陈致富将材料递到张一凡面前,“我听说局里治安大队长是他表哥,所以这家伙才敢横行霸道。我早就想将这些材料递上去,说实在的,我真怕被人报复。你知道的,我的老婆孩子都在这里,我不想他们出事。”

张一凡接到这些材料,见陈致富说得这么恳切,不由有些感叹。堂堂一个镇委书记,竟然奈何不了小小的派出所长,陈致富的暗黯,让张一凡颇为失望。

看来这件事情,还得自己亲自到市里一趟,抽个时间跟林县长汇报一下。张一凡收起了材料,走出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心情又沉重了一些。

回到办公室,张一凡果断地做出了决择,将电话直接打到了县长办公室,林县长正在开会,接电话的是新来的秘书李治国。

李治国刚刚挂了电话,林县长从外面走进来。李治国立刻上去帮他脱下外套挂在墙上,“林县长,刚才有个自称张一凡的人找您。”

县长办公室内线电话,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张一凡能将电话直接打到县长办公室,李治国自然不敢轻视,所以第一时间便将此事给林县长做了汇报。

“哦?他说什么了吗?”林县长脸色平静,在他那把大椅子上坐下。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我叫他半小时后打过来。”李治国回答。

“知道了。”林县长挥了挥手,靠在椅子上。

张一凡去柳水镇有段时间了,这是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看来遇到难题了。林县长轻笑了一下,这个张一凡,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不知为什么,每次想到张一凡,他都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这小子不错,是个人才,得好好磨练一下。

半小时不到,县长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李治国匆忙从外面跑进来,林县长摆摆手,“我来!”看到林县长接起了电话,李治国识趣地退了回来。

张一凡将柳水镇的情况做了简短的汇报,当他说到治安问题,林县长显然有些气愤,“你把材料拿过来吧!”

林县长一句话,张一凡就连夜赶到了通城县。


把举报材料交到林县长手里后,张一凡长长地松了口气。

林县长对张一凡提出修水渠的建议大加赞赏,柳水河缺水的事县里早就知道了,只是张家大坝工程已经开始了二年多,目前已经接近尾声,关系到整个城区十几万人的饮水供给问题,自然不能停。因此,张一凡的建议,刚好建决了这个难题。

但这事得与济州县沟通,争取得到他们的配合,林县长笑着站起来,“济州那边的工作我去做,柳水镇的事就你自己解决。”言下之意,资金问题由张一凡自己想办法。

林县长能出面与济州勾通,这已经让张一凡很意外了,事实上,他也没准备打算让林县长帮他解决修水渠的资金问题。

临走时,林县长给他吃了定心丸,“治安问题,我会交给公安局去摆平,抓治安也不是你的强项,你在柳水镇的主要任务就是发展经济,不再让它拖县里的后腿。”

汇报完工作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再回柳水镇已经不可能,而且他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在那个一贫如洗的地方呆了大半个月,张一凡决定在城里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嗯,找个什么地方去吃饭呢?张一凡习惯性地摸着下巴。

嘀嘀——一阵汽车喇叭声传来,有辆崭新的宝马530刷地一下停在张一凡面前。胡雷探出他那欠扁的脑袋,“靠!张大秘书,什么时候来了县城也不通知道我一声,我来接你啊!”

“日,又换车了?”张一凡瞟了眼这辆新卖的宝马,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啧啧感叹,这个年代,能买得起宝马的人并不多,尤其是通县这样的小县城,象宝马奔驰这样的进口车简直是屈指可数。

胡雷老爸是通城有名的企业家,人大代表,这小子自然比任何人都牛。

又一个不把钱当回事的家伙,张一凡也就在胡雷这样的死党面前暴得出粗口。胡雷歪着嘴笑笑,“岂止是换车,连马子都换了。”胡雷朝副驾驶室坐着的一个漂亮女孩子招了招手,“冰冰,过来给凡哥瞧瞧。”

“凡哥好!”冰冰笑得灿烂地跟张一凡打起了招呼。这女孩子的确不错,挺漂亮的,白晰的脸蛋,月儿般的眼睛,没想到这小子十几天不见,居然又泡到了这么上档次的妞。

胡雷就是胡雷,当着张一凡的面,一点也不忌讳,拍拍冰冰灿烂的胸恶作剧地炫耀道:“怎么样?还有料吧?我告诉你,冰冰可是36D的尺寸。”

“去死吧你!”冰冰羞得一脸菲红,使劲地捶着胡雷的肩膀。

“哈哈……”车子里,响起胡雷一阵肆意的坏笑。

两人吵完了,胡雷拍拍冰冰牛仔裤衬托下的翘臀,“到后面去坐,这里留给凡哥。”

冰冰下车了,很有礼貌地冲着张一凡笑笑,“凡哥请!”

在胡雷面前,张一凡也不客气,拉开车门坐到了胡雷身边。

刚才冰冰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张一凡留意了一眼,这丫头的确不错,身材火爆,据估计身高至少在一米六八左右。

三个人在车里,胡雷发动了车子,“在柳水镇那破地方没闷死你?要不我今天晚上给你找个妞打一炮?”

张一凡抓起车上放着的一包极品芙蓉王点了一支,然后从容自若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胡雷见了只是笑笑,“后备箱里多的是,要的话带几条回去。”

张一凡伸了个懒腰,自从当上公务员后,成天跟那些当官的打交道,严肃得跟阎王爷似的,如今与胡雷在一起,难得放松一下自己,他也就不刻意用上班那一套来武装自己。

冰冰坐在后排,她是胡雷新交的女朋友,以前没见过张一凡,还道又是那些狐朋狗友,当下对张一凡也没怎么在意。尤其是听到胡雷刚才那句话,要找个小姐打一炮,冰冰就直接将头扭向窗外。

张一凡抽着烟,看着灯火辉煌的通城县,柳水镇与之巨大的落差立刻显现出来。此刻他就想起了林县长说的那句话:治安问题,我会交给公安局去摆平,抓治安也不是你的强项,你在柳水镇的主要任务就是发展经济,不再让它拖县里的后腿。

柳水镇如此贫困,怎么样才能激活经济,达到与其他乡镇同一档次的生活水平?正想着,胡雷一个急刹,猛地拍了下张一凡,“喂!搞什么飞机?问你话半天不回,是不是被路边哪个妞蒙了眼?”

“啊?你问我了吗?”张一凡看看外面,又到了以前常来的万紫千红。

万紫千红是通城唯一一家集休闲,餐饮,娱乐,住宿于一体的大型**所。听说胡雷在这里有股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胡雷切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下车后,他对冰冰道:“冰冰,你先去点菜,我们等下上来。”冰冰很听话地点点头,施施然走了。

胡雷走过来搂着张一凡的肩膀,盯着冰冰性感诱人的屁屁坏笑道:“喂!说句实话,你觉得冰冰这女孩子怎么样?”

张一凡淡笑道:“这很重要吗?反正你不过是玩玩而已。”

胡雷摇头道:“我说真的,这次我决定了,跟冰冰结婚。不玩了!”

切——张一凡看了胡雷半天,突然发出一声大笑。“雷子,我发现你真的很幽默。”

“我说的是真的,信不信由你。”胡雷这次脸上没有笑意,看上去很严肃的。

“走吧!不说这些了。”

“等等,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张一凡突然止步,向胡雷要了手机。

张一凡一边拨号,一边道:“现在出来一趟不容易,我想借这个机会叫声梁局长。”

“怎么?你想行贿?好让他拨款?”胡雷一下猜到了他的用意。

“嗯!”张一凡点点头,“反正你们都是熟人,多他一个也无所谓。”

“好啦!我也好久没有见到梁胖子了。”财政局梁正和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胡雷每次在背后都是这样叫他。

电话打通了,张一凡以前当县长秘书的时候,和梁正和也多有来往,此刻他听说张一凡在万紫千红请客,因此梁正和很爽快地答应了。


万紫千红分很多档次,光是餐饮部分三楼的贵宾房是一般的人进不来的,一般的人只能在二楼用餐。能进入三楼包厢的,非富则贵。

张一凡对这里并不陌生,以前当秘书的时候,曾多次陪一些圈内的领导在这里腐败过。这次胡雷订的依然是紫竹林包厢。

趁梁局长还没到,张一凡跟胡雷提起了柳水镇南溪煤矿的事。如今南溪煤矿已经封停,重启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他希望胡雷能介入,重新开启南溪煤矿。

说到正经事,胡雷就放开了一直搂着的冰冰,神色凝重认真起来。冰冰最喜欢的也就是胡雷这个样子,谈正事的时候一本正经,从不含糊。

从两人的对话中,她渐渐明白了张一凡的身份,这么年轻的镇长,在整个通城县也是少见。当初还以为他是一个纨绔子弟呢?于是,她看张一凡的眼神渐渐地有了些变化。

煤碳属于国有性资源,按理说是个暴利行业,只是目前形势不大被人看好,胡雷早就有心插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对胡雷来说,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如今张一凡在柳水镇当代镇长,这无疑是个契机。尽管这样,胡雷还是显得十分老成,与平时的吊儿朗当截然不同。他抽着烟道:“目前煤矿形势并不乐观,很多地方的大型国有煤矿纷纷倒闭,南溪煤矿只不过是一家镇属小煤矿,年产量并不是太高,你真能保证它不被关闭?”

在柳水镇的这段日子里,张一凡对柳水镇的资源做了深刻的调查,因此胸有成竹地道:“南溪煤矿虽然产量不高,很大的程度在于管理上的问题,再加上技术和设备落后,得致了南溪煤矿最终倒闭。据堪察报告显示,其实南溪煤矿煤炭储备量居全县之首,购进先进的设备,只要能正确开采,我想南溪煤矿的收益绝对很乐观。”

张一凡从身边拿出一份早准备好的资料,“这是我近期整理的资料,如果你觉得还行,可以考虑一下插手这个行业。”

“哈哈……你这个错把子,原来早有预谋,看来今天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把我和梁局长一网打尽。”胡雷笑笑,伸手接过资料。

随手翻了翻,胡雷将资料压在杯子下面。“既然你早有准备,那就说说合作方案。”

张一凡弹弹烟灰,“我对南溪煤矿做了初步的估价,估值八百万,你出三百万买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具体由你经营,**不插手管理,只是年底按股分红。”

胡雷摇摇头,“不!我出四百万,卖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要做就做大股东,否则不干。”在这点上,胡雷绝不含糊,寸利必争,尽露商人本色。

刚才张一凡已经让利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三百万买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现在胡雷更有得寸进尺的味道。四百块买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无疑让利了百分之十的股权。

张一凡伸伸手,“五十!”

“五十五!”

张一凡睁着胡雷看了很久,从嘴里崩出两个字:“奸商!”

“哈哈——”话说出口,两人突然破口大笑。

冰冰在一旁目睹整个事情的始末,也觉得这两人挺有意思的,不禁悄悄地抿嘴偷笑。

胡雷兴奋地卷起衣袖,“来,冰冰给我和凡哥倒酒,我们先碰一杯,祝合作愉快!”

两人干了一杯,胡雷抹了把嘴,“梁胖子这家伙还不来,真他妈的扫兴。”

这时,冰冰的扩机响了,拿出一看,急急来到胡雷身边,“把手机给我回个电话。”

“怎么,又有情人找你?”胡雷开了句玩笑,扔过手机。

“是小凡从省城过来了!”冰冰白了他一眼,拿着手机到一边回话去了。

“你说的是那位董大小姐?”提到董大小姐,胡雷眼放奇光,脸上流露出一股奇异的神色。

据说这位董家大小姐是省里一位高官的千金,冰冰大学时期的同学,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气质迷人。

胡雷曾不止一次要求冰冰帮忙搭上这条线,冰冰总是推迟,说人家高贵的千金小姐,哪会同通城的土包子打交道。

看到冰冰到一边回电话去了,胡雷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一凡,等下给你介绍个一等到一的美女。听冰冰说,还是省里一位高官的千金,拽死了。”

张一凡笑了笑,也没在意。

冰冰回了话过来,见胡雷一脸贼兮兮的模样,扯着胡雷的耳朵大有河东狮的味道,“你要是敢打小凡的主意,小心我跟你没完。”

胡雷也不还手,只是歪着嘴求饶,“我哪敢啊!有你这个大美女我就知足了。哪怕是给我皇帝的公主,我也不换!”

冰冰白她一眼,松开了双手,撇撇开嘴道:“这还差不多!”

胡雷揉着被拉痛的耳朵,“放心吧冰冰,我有了你以后,再也不会*了,一定和你厮守到老。”

听到胡雷这句肉麻的话,冰冰又白了他一眼,“鬼才相信你!”

“苍天啊!我说实话竟然没人相信。”胡雷端起酒杯闷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真怀念前天那个通宵的晚上,爽啊!”

提起那个通宵,却是冰冰第一次给胡雷的日子,两人整整大战了一个通宵,却永不知疲倦。冰冰的脸突然红得象个熟透了的苹果,狠狠地在桌下掐了胡雷一把,牙根咬得紧紧的。“这死人,怎么在外人面前提这种事!”

胡雷与张一凡年纪相仿,对他的为人更是了解得很透切,自然明白胡雷话里的意思,只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刚刚基本上搞定了煤矿的事,张一凡也很兴奋,难得和朋友在一起,也就放开了。

梁局长珊珊来迟,才四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有些早年谢顶,再加上常年出入各种场合,肚子比两人大了一圈。看到梁局长,三人都站了起来。

“梁局长!”

“哎!胡少。”

“张秘书。”

梁正和与两人握了握手,分开坐下。目光落在胡雷身这的美女身上,“这位漂亮的小姐怎么称呼?”

不待胡雷介绍,冰冰很有礼貌地端着酒杯站起,“我叫夏冰,雷子的第十八任女朋友。”

冰冰很乖巧也很幽默,一句话便逗笑了大家。

胡雷的*是有目共睹的,说到第十八任,其实远远不止这个数,梁局长也是随和之人,在这里就没这么多官场规矩,于是玩笑道:“那你是不是准备随时辞职罗?”

冰冰撇了撇嘴,“如果他有了新的女人,不辞也得辞。”冰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就瞟着胡雷。

都是老熟人,胡雷也不避嫌,搂着冰冰柔嫩的香肩,“她是我的终结者。”说完,还当着两人的面狠狠地亲了一口。

都是几个熟人,包厢的气氛很活跃,冰冰招了招手,“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起,冰冰立刻拿起手机一看,“应该是小凡到了,我去楼下接她。”说完,便扭着性感的腰肢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包厢里剩下三个男人,张一凡趁机跟梁局长提了提拨款的事,梁局长就象一个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他指着张一凡道:“我早知道,你找我准没安什么好心。不过。”

梁局长话峰一转,“现在形势不明朗,通城的经济虽然发展势头不错,但到处要用钱,拨款可能有难度。”

梁局长很为难的样子,张一凡的心情突然暗淡下来。在镇会议上,自己承诺将资金的事落实,如今梁正和却不肯帮忙,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见张一凡不悦,梁局长端起杯子与张一凡碰了碰,“不是做兄弟的不肯帮你,现在拨款的事,都得由封书记亲自签字,我也是无能为力。不过,你倒可以找找农行的唐行长,也许他有办法。”

拨款与贷款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意义完全不同,贷款终究是要还的,而且柳水镇这破地方,唐行长会不会卖帐还是个问题。

三个正聊着,门轻轻地被推开,冰冰带着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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