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从秘书开始平步青云

十七日下午，周峥走出澜州省纪委指定谈话点。

办案人员把手机和随身物品交还给他。

负责谈话的宋主任送到门口。

“今天可以回去了，核查还没结束。手机保持畅通，近期不要离开澜州。确实需要出差，提前报备。”

“明白。”

“想起什么新情况，及时联系。”

周峥收好东西。

“这八天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宋主任看了他几秒，随后让工作人员开门。

八天前，周峥被带到这里协助核实情况。

八天里，他能去的地方只有谈话室、休息室和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办案人员几次在凌晨叫醒他，重新核对三年前那场协调饭局。

谁先到场，谁坐在哪里，邵鸿骞什么时候拿出旧盒，裴砚川当时说过什么。

有时谈完了，办案人员也不让他回休息室，只让他坐着等。

几个小时以后，再从头核对一遍。

几轮谈话下来，周峥已经听明白了。

办案人员需要他确认一件事。

旧盒里装着两根金条，裴砚川对此知情。

可周峥没有打开旧盒。

那天饭局结束，盛源实业总经理邵鸿骞追到停车处，把封好的旧盒放在车旁。

裴砚川让周峥先把东西放进后备厢。

周峥照办了。

随后，他亲眼看见裴砚川把车开走。

这就是他看到的全部经过。

谈话室里，宋主任曾把笔录推到周峥面前。

“邵鸿骞承认送的是金条。你拿过盒子，也知道那是他特意交给裴砚川的。把情况再写完整一点，很多问题就能对上。”

周峥看完笔录，把不属于自己证言的那句话指出来。

“盒子有分量，我可以写。邵鸿骞让裴局长带回去，我也听见了。可金条两个字没人当着我的面提过，这句不能算在我头上。”

宋主任没有收回笔录。

“你干了这么多年审计，该有基本判断。饭局刚结束，他就送来一个封好的盒子，难道只是普通礼物？”

“我觉得有问题，所以把经过全说了。可疑归可疑，证据归证据。盒子里装了什么，得靠调查确认，***我猜。”

谈话就此停下。

周峥随后又等了几个小时。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补上那句话，省纪委掌握的几段证言就能接起来。

邵鸿骞证明金条送了出去。

他再证明裴砚川知情。

可他没有看到盒内的东西，也没听到双方提起金条。

没有亲眼看到的事，他不能写进笔录。

周峥打开手机，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消息接连跳出。

他没看单位的信息，先拨通母亲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母亲便急着开口。

“小峥，你现在在哪儿？真出来了吗？旁边还有没有人跟着？这八天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妈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

压了多日的话一股脑冒了出来。

周峥等她说完，才低声安慰。

“妈，我已经出来了，现在很安全。手机刚拿回来，所以才没接到电话。”

“他们凭什么不让你给家里报个信？单位的人上门只说你在配合工作，别的什么都不肯讲。**进手术室以前还惦记着你，我还得骗他说你下乡审计去了。你说你要真有点什么事，让我怎么办啊？”

母亲越说越乱，先埋怨单位，又责怪周峥不早些报平安。

她明白周峥无法联系家里，可这些话忍了八天，再不说出来，她心里过不去。

“是我让你们担心了。爸的手术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医生说还算顺利。**今天醒了两次，醒了就问你。刚才他又睡下了，我没敢告诉他实话。”

母亲停了一会儿，又急忙叮嘱。

“你先别往医院跑。你八天没好好吃饭吧？赶紧找地方吃点东西。还有，你跟妈说句实话，你到底犯没犯错误？”

“没有。我只是接触过一件需要核实的事，已经按自己看到的情况说明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母亲说着又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儿子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可他们把你带走这么多天，妈晚上哪敢睡啊。电话一响，我就怕医院有事，又怕你有事……”

周峥没有打断她。

过了一会儿，母亲自己收住了。

“行了，我不说这些了，省得你心里乱。你先办正事，晚点到医院也行。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好。你陪着爸，我处理完就过去。”

结束通话后，周峥翻到阮秋禾的号码。

阮秋禾在企业审计处工作了五年，长期跟着他核查市属企业。

私下没人的时候，她一直喊周峥师父。

周峥进入处长考察范围后，她来得更勤，连不归周峥负责的业务，也会拿来请教。

电话接通，阮秋禾先说道：“周主任，您回来了吧？顾处长上午刚开完处务会，任命手续已经办完。您原来负责的几个项目，也重新分下去了。”

过去叫师父，现在叫周主任。

这声称呼已经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动作挺快。”

“处里不能一直没人管。顾处长平时负责日常工作，局党组选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阮秋禾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顾闻洲原本只是副处长，行政级别不及周峥，却长期负责处室日常管理。谁去项目，谁留在局里，材料先交给哪位领导，他都熟悉。

两年前，企业审计处核查一家市属公司的资产转让。

周峥发现评估价格被人为压低，坚持追查经办人员和资金去向。

顾闻洲却主张尽快结案，免得影响市里的招商安排。

两人在处务会上起了争执。

此后，顾闻洲多次向分管领导反映周峥不服从安排，还把业务分歧说成周峥故意跟处室负责人作对。

那时候，阮秋禾公开站在周峥这一边，私下还骂过顾闻洲只会看领导脸色。

如今顾闻洲成了处长，她自然要重新选择位置。

“考察期间，辛苦你们了。”周峥没有追问谈话内容。

阮秋禾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周主任，您业务能力强，这一点大家都认。只是这几天情况特殊，处里的工作总得往前推。顾处长还等着盛源实业的资料，我先忙了。您回局里以后，有事再联系我。”

盛源实业几个字，让周峥留了心。

“好，你忙吧。”

通话结束。

顾闻洲拿到处长职位后，项目分配、人员使用和考核评价都归他掌握。

周峥即便保留主任科员身份，也很难再接触重要项目。

两人的旧怨没有化解，继续留在企业审计处，他只会被逐渐排除在核心业务之外。

周峥正在考虑能调往哪个部门，裴砚川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出来了？”

“刚出来。”

“你父亲已经做完手术，我听说恢复得还可以。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

“母亲在陪护，我晚点过去。”

裴砚川沉默片刻，随后才说：“这几天，你按自己看到的情况说明了？”

“看见什么，我就说什么。没看见的内容，没有加进去。”

“后面还要继续配合吗？”

“手机保持畅通，暂时不能离开澜州。”

裴砚川没有再谈核查内容。

“晚上来我家一趟。七点半，吃过饭再来，准时。”

“好。”

晚上七点半，周峥按响裴家的门铃。

裴砚川亲自开门，把他带进客厅。

两个人都经历了连续核查，脸上难掩疲惫。

裴砚川先问：“医院那边真不用你守着？”

“母亲在。谈完以后，我马上过去。”

“那就坐吧。”

周峥准备落座，这才发现客厅另一侧还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浅色便装，保养极好，模样看着三十出头，眼角有些许淡淡的细纹。

她没有参与两人的寒暄，只认真看了周峥几眼。

裴砚川介绍道：“我的大学同学，叶绾宁。”

周峥在新闻里见过她。

省委***、**叶绾宁。

三个月前空降至澜州省，是改开以来该省最年轻的**，也是全国首位“70后”女**。

结合见面的时间和裴砚川亲自开门的安排，周峥随即作出判断。

裴砚川特意让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就是为了让叶绾宁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