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工资那天,我照例先在转账页面输入4000。
市二院收费处的窗口朝北,一年四季照不进太阳。我数了六年别人的钱,也数了六年自己的——工资到账七千六,转给我妈四千,备注永远是两个字:桃桃。
转账成功不到一分钟,我**语音就进来了,六十秒,一条接一条。
"知夏,**妹昨晚又哭了半宿,药快吃完了,你那边方便的话,下个月能不能多打一点?"
"医生说她这个状态还得养,不能急,你们是亲姐妹,你不帮她谁帮她。"
我盯着窗口外排队的人,回了两个字:知道。
许桃的病,是六年前的秋天查出来的。那时候她刚毕业,工作了不到三个月就说撑不住,回家躺了一个星期。我妈带她去市里的医院,回来说是抑郁症,中度的,医生让静养,不能受刺激,不能催她上班。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所有事都得给
许桃的病让路。
我那时候刚考到收费处的编制,工资不高,我妈在电话里哭,说一家人没有秘密,亲姐妹明算账,**妹的病是全家的事,你工资稳定,每个月帮衬一点。
一帮,就是六年。
四千块,七十二个月,一次没断过。中间
许桃"病情加重"住了三次院,每次押金一万,也是我转的。
晚上回到家,
陈屿从厨房探出头,手里举着一只烤红薯。
"路过巷口买的,你小时候不是说爱吃这个。"
他在社区卫生院当医生,工资比我还低一点,却总记得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我捧着红薯坐在沙发上,他把我的脚拉过去搁在他腿上,像搁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东西。
就是在那时候,我顺手点开了
许桃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下面一行小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我盯着那条横线看了一会儿。她生病这六年,我几乎看不到她的任何动态。我妈说她病了怕见人,朋友圈都关了,我也就信了。
陈屿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随口说:"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我妹。"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晚我睡得不太踏实,半夜醒了一次,摸过手机,鬼使神差又点进
许桃的头像。
还是那条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