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眠偶尔来寒渊,把新放的灯摆在阵口。
她不和阮惊棠多话。
只把灯放下,转身就走。
阮惊棠每次都低声一句。
“多谢。”
桑眠从不回头。
山门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
新弟子入门时,都会被带到白石碑前。
他们会知道,曾有一位云师兄,把一个罪徒从问罪台下救回,把月俸换成药,把罚责揽到自己身上,把命分给她十年。
他们也会知道,那位被他救回的人,后来亲手割开了护命契。
阮惊棠守在寒渊外,从不替自己辩解。
有人骂她恩将仇报。
她受着。
有人问她后不后悔。
她抱着灯匣,跪在雪里。
“后悔。”
可寒渊不会回话。
云辞微也不会。
又一年大雪封山。
寒渊阵口裂开细小风声。
阮惊棠抱着护命契初纸跪到天明,指尖冻得失去知觉。
她忽然想起偏院第一年的夜里。
她疼得睡不着,攥着云辞微的衣袖不肯放。
“你会不会丢下我?”
云辞微坐在榻边,把药碗吹凉。
“不会。”
她那时不懂这两个字有多重。
后来她懂了。
可说这句话的人,早被她亲手推进寒渊。
天光亮起时,阮惊棠取出那柄契刀。
刀身还残着旧血纹,冷得刺骨。
她走到寒渊石前,双手把契刀压进石缝,封上阵印。
寒风卷起她白透的发尾。
她低声对着深渊。
“云辞微,我不祭你。”
“我也不求你原谅。”
“我只守在这里,记着我欠你的每一日。”
风雪吞掉她的声音。
护命契初纸在灯匣中安安静静。
纸上的字还在。
若有一日忘了你,请你别放开我。
阮惊棠闭上眼,终于明白。
她亲手割开的,从来不只是一道契。
那是这世上最后一个愿意把命分给她的人。
而她再也等不到云辞微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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