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等功啊?”
“我看看我看看——哎哟,金的!”
“锋子,你这是立了多大的功啊?”
“听说打仗的时候一个人追着敌人一个连打?真的假的?”
七嘴八舌,嗡嗡嗡的,像一群**在耳边转。
陈锋被围在中间,浑身不自在。
战场上被枪口瞄着他都不带眨眼的,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后脖颈子直发毛。
“行了行了!”陈守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烟袋锅子一挥,“都围着干什么?让人家喘口气!锋子刚回来,先回家!回家!”
他拽着陈锋的胳膊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瞪眼。
“谁家有干净的衣裳?拿一身过来!没看孩子浑身都湿透了?”
立马有人应声往家跑。
陈锋被陈守业拽着往前走,身后跟着一串人,像条尾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篮子,又看了看胸口的勋章。
这阵仗……比战场上被包围还让他紧张。
——
老宅在村子西头,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边,门口的石磨盘上落满了灰。
陈锋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脑子里的记忆告诉他,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长大的。爹娘走得早,是村里人你一口粥我一个窝头把他喂大的。东家的婶子给他缝过衣裳,西家的叔给他修过书包,村头的老支书教他认过字。
“房子漏了,去年秋天塌了一角。”陈守业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你走后没人住,就荒了。”
陈锋推开院门,吱呀一声,门轴锈得厉害。
院子里杂草长得有半人高,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呼呼地响。
“能住。”陈锋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收拾收拾就行。”
“住什么住!”陈守业瞪眼,“今晚去我家!你婶子已经把炕烧热了!”
不由分说,拽着他就走。
陈锋没挣,跟着走。
路上,陈守业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谁家的娃考上了中专,谁家的老人走了,谁家的地今年旱了。
陈锋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走到村委会门口,陈守业忽然停下了。
“锋子,有个事……”他搓了搓手,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