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谢烬指节收拢，一点点将李疏棠喉间气息榨出去。
李疏棠脸霎时白了，嘴唇泛出青紫，脚都悬了空，绣鞋尖在地上徒劳地蹬了两下，眼珠因惊恐而上翻。
谢烬微微倾身，那张谪仙似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
李疏棠又想起那些关于谢烬的传言，杀父上位的，她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当真会掐死她。
“此药，出自你手？”
李疏棠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声音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不……不是……我……药……不是我下的……”
谢烬指节又收紧一分。
李疏棠的脸从白转青，嘴唇翕动着，谢烬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地又落下一句，“何人？”
“……沈……沈枝……”她将断未断，“我的……贴身婢女……方才……我瞧见她……冲撞了您……”
谢烬眸底微沉，想起方才月洞门转角处那个背着包袱匆匆而过的身影，一头撞进他怀里，又慌慌张张挣开了。
那根落进他掌心的红绳，碎发间一闪而过的朱砂，原是她。
谢烬面上浮上一层冷笑，指腹碾了碾袖中那截断绳。
难怪跑得那般快。原是心里有鬼，急着躲人呢。
可他又如何不知？那沈枝不过一个婢子，若无李疏棠授意，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往他杯中下药。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一个下药，一个收网，唱得好一出双簧。
他冷嗤一声，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胆敢算计他谢烬的人，他总要一笔一笔讨回来，连本带利，分毫不差。
谢烬松了手。
李疏棠后背撞上砖墙，顺着墙根瘫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着，眼泪和鬓发糊了一脸，徒劳地张着嘴。
谢烬垂着眼看她，“待本督料理完那头，再来同李小姐一桩一桩地算。”
说罢便直起身来，石青色的袍角在灯影里一转，径自朝外走去。
李疏棠靠在墙根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去，便听见谢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落在青砖上，碎成一地的冷，“本督的手段，李小姐大约还没领教过。今夜过后，你会知道的。”
话落，李疏棠只觉一股凉意从砖缝里渗出来，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骇得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廊下灯笼晃了晃，那截石青色袍角彻底不见了。
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角门就在眼前了。
沈枝攥紧包袱系带，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抬脚跨过门槛的当口，一道影子覆了下来，将那一线月光吞得干干净净。
“深更半夜，背着包袱往府外跑，”那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似深冬井底窜上来的寒气，“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夜里怕鬼敲门？”
沈枝抬起头，便望见了谢烬。
月色照着他的脸，眉骨高峻，底下那双含情眼却泛着不正常的红，似薄冰底下压着一簇暗火，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