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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呕出第一口黑血那刻,竟松了口气。
反正我谢清韫是个野种,死便死了,不欠谢家半分。
血是凉的,顺着嘴角淌到脖颈。我没有喊人,只攥紧胸前衣襟,任那股铁锈味在喉咙里翻涌。
十年前的记忆,偏在这时清晰得刺人。
六岁那年的谷雨,夫人柳氏把我拽进祠堂,指着眼前一排祖宗牌位,一字一顿:“**是外室,你是野种。谢家施恩养你,你记着这份恩,莫要生分。”
那时我太小,只听懂了“野种”两个字。
从那以后,我再没主动要过任何东西。
明珠穿云锦,我穿她褪下的旧裳;明珠学琴学画,我在灶房刷碗,换第二天的一份白粥;明珠十岁生辰,侯府张灯结彩三日,我的生辰,连一碗长寿面都没有。
最疼的是及笄那年。
夫人给明珠办及笄礼,锦缎铺了半条街,宾客踏破门槛。轮到我,她只淡淡一句:“明珠及笄为重,你的礼,往后挪挪。”
往后挪。一挪,便再没下文。
三天前,太医沈鹤年搭完我的脉,手抖了抖,迟迟不肯开口。
“碧蚕秋影。”他最终吐出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鬼,“慢毒,入心脉。
早年分量极轻,只令人虚弱;近一年才猛地下重,如今已侵蚀心脉,无药可解。”
我平静地“嗯”了一声。
“姑娘……这毒早年只教你体弱,近一年才露杀机。下毒之人,须得近身烹制汤药饮食,方能不露痕迹。”
非一日之寒。近身烹制。
我垂下眼,没再问。
至多,熬过今冬。
我忽然明白了——我不是命薄,是被人用了整整几年的慢毒,一寸寸养死的。
——
当晚我便烧起了高热。
三十九度,昏昏沉沉。胸口像压了块冰,每喘一口气都扯着肺腑疼。我怕吵醒人,只摸黑去厨房熬一碗退热的姜汤。
灶上水刚沸,我倚着门框,忽然听见正房东厢传来夫人的声音。
“侯爷,”柳氏叹气,“当年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清韫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外人。”
侯爷谢铎的声音带着酒意,懒懒的:“没办法。明珠是抱来的,不骗清韫说她是野种,她怎肯让着明珠、替明珠挡灾?”
“挡灾”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我耳里。
柳氏又道:“如今她竟私下验血脉,查出自己不是亲生的,倒怨恨起来了。也是我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