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把袖中那点真相攥紧,抬眼看她,弯了弯唇角。
“母亲说得是。”我轻声说,“我这就收拾干净。”
柳氏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我独自蹲在冷风里,一片片拾起碎瓷。
指尖的伤口渗着血,混着地上那滩黑,红得发黑。
十年了。
从六岁那句“你是野种”起,我在这个家,连疼都不敢出声。
如今我知道了。
我不是野种。我只是个被亲娘亲手,养进棺材里的笑话。
——可这笑话,不该只我一个人笑。
袖中那纸验血脉的回执,被我无声攥进了掌心。侯爷“偶然”翻出我暗中查血脉的密信时,我以为终于有人肯信我不是野种。
直到他把一对破衣村野夫妇,推到我面前。
晨光里,谢铎将那封信掷在书案上,指节敲得山响。
“谢家供你吃穿,你竟背着我们,私下去验血脉?”他眉间全是冷怒,“养你一场,养出个白眼狼。”
我垂着眼,没吭声。
那信确是我托人验的——我早疑自己身世,暗中留了血样。可昨夜隔窗一听,哪还用验?我是亲生的,明珠才是抱来的。这信,如今倒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谢铎冷笑,朝门外一扬手。
两个庄稼人佝偻着进来。男的粗糙*黑,女的头发散乱,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着厅中摆设,像进了什么富贵洞天。
“清韫,”谢铎语气忽然平了,像在说一桩不值一提的买卖,“你不是想寻亲么?托人查了,这两位,便是你的生身父母。刘二狗,赵枣花。”
那赵枣花立刻扑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用力挤出两滴泪:“哎哟我的女儿啊,娘可算找着你了!当年家里穷,把你搁路边,你可不许记恨娘——”
劣质**混着汗酸,直冲鼻尖。
我缓缓抽回手。
他们的演技,拙劣得可笑。若我不知道真相,许真信了这不堪的来处。可我昨夜亲耳听得——我是谢家正经嫡女,这两人,不过是侯爷从乡下寻来的托。
柳氏执帕,优雅地按了按眼角:“清韫,你既执意尽孝,便跟他们回村住些时日,磨炼磨炼心智。”她顿了顿,“等你想明白了,自会知道谢家待你有多好。”
明珠偎在柳氏身侧,软声道:“姐姐,乡下虽苦,毕竟是骨肉至亲。你且去住一阵,便知爹**苦心了。”
我站在厅心,看这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演得情真意切。
磨炼心智。送我回乡下。他们竟亲手将病入膏肓的亲生闺女,推给两个陌生人。
我忽然很累,连辨白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