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父向来不喜拘束,对银行里那些勾心斗角更是不耐烦,便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海外。
不知不觉间,齐家已经完成了三代银行家的继承。
齐老爷子就算退休了,如**赶着巴结他的人还真不少,商界的、政界的、文化界的,但凡跟钱沾点边的,都想跟齐家攀上关系。
这不,花园洋楼外的马路早已堵得水泄不通,轿车从路口一直排到了街尾。
今日的宴席偏私人,没有邀请许多名流,可消息灵通的人总不在少数,不请自来的人自然多。尽管商家人提前出发了,仍被堵在了距离齐家不远的一条岔路口,商父坐在副驾驶座上频频看表,眉头越拧越紧。
“没两步路了,我们走过去吧。”商父终于推开车门,吩咐司机道:“老张,把后备厢的礼盒拿上。”
明虞跟母亲和商雪挤在了后排,后排本来不算窄,可三个人并排,气氛实在算不上融洽。
叶玹向来是不参加外出活动的,那副身子骨经不起这种场合的折腾,所以商家人也从来不勉强他。
今日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挤在一辆车里出发了,倒是省了再开一辆车的麻烦。
商雪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自己被挤皱的裙摆,下午新烫的头发似乎不怎么适合她,显得那颗头更大了。
可女人却很自信地摸了摸发尾,目光落在明虞身上打量一番,眉头越皱越紧:“人家这是喜事,你穿这身给谁来奔丧呢?”
明虞身上那件米杏色的真丝连衣裙,正是上午在云绮阁取的,此刻天色渐暗,路灯初上,瞧着确实像一身白衣。
她眉梢微挑,看向不远处前来迎客的齐家伯母,也是齐老爷子的大儿媳。
对方也是一身简单的白色素衣,挽着头发,女人常年吃斋念佛,平日里打扮就清淡素净。
明虞懒得跟商雪多话,几步跟上前面商父的步子,上前打了个招呼。
“虞礼来啦,好久没见了,长高了不少。”妇人笑容和气,拉着明虞的手拍了拍:“这裙子好看,衬你。”
商家换女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齐家算是这个圈子里知晓此事的人家之一。
前来迎客的那几位齐家妇人见到明虞,依旧是客套地夸赞,等商母将商雪领上前,那几位妇人又话锋一转,开始围着亲生女儿赞美了。
商雪微微仰着脸,接受着那些溢美之词,到底是亲生的,眉眼和商母有几分相似,看着确实比明虞更像商家人。
商父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怕明虞不自在,朝她招了招手,带着她先进了往齐家楼房走去。
前面道路还设有一道关卡,门卫严阵以待,想来是只有邀请函才能入内。
明虞跟在商父身后,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乔婉笛和她母亲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只红纸包着的礼盒,穿着打扮也用了心思,但她们没有邀请函,门卫拦住了她们。
商父显然也看见了这对母女,但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当年退亲的事情闹得不太体面,商家和乔家虽然没有撕破脸,可两家之间的关系早就冷得结了冰。
商父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将邀请函递给门卫过目,脚步没停,明虞跟在后面,最后看了一眼乔婉笛。
四目相对,乔婉笛眼底闪过错愕,嘴唇动了动,还是看着他们进了别墅。
乔母不死心,还想上前找齐家人搭话,嘴里小声跟女儿念叨:
“**爸以前跟齐伯伯是同窗呢,看看能不能给你弟弟在银行找个工作……”
乔婉笛压下心里的嫌弃,劝道:“妈,我们不是说好只来送祝福吗?乔洺连高考都没有考上,怎么可能进银行?”
“万一呢!”乔母又是这副口气。
乔婉笛难掩心中的失落,家里的眼界随着生活拮据而变得越发狭隘,这样的家人,她如何敢带着去见未来的公婆……
她抬眼看向消失在转角的那道米色身影,眼里闪过嫉恨,有的人出身低微,照样还能站在云端呢,真不公平。……
进了主楼客厅,里面的交谈声收敛了些许,来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客厅被临时布置成了宴席的场地,摆着鲜花和酒杯。
商父笑着跟同僚打招呼,一路穿过人群,走到了里面的偏厅。
齐老爷子正抱着小外孙女稀罕着,周围还有几个旁支家族的孩子,围在一起说着吉祥话。
商父上前将礼物送到,客套了几句。
老人一身深灰色唐装,精神看起来不错,虽然八十六了,但眼神依然精亮,老爷子眼睛一眯,瞧见了不远处的明虞,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虞礼?来来来,让齐爷爷看看,都是大姑娘了。”
明虞走上前,乖巧地喊了一声:“齐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福寿安康。”
“好好好,”齐老爷子上下打量着她,满意地点头:“有一阵没见面了,现在都不是哥哥**后面的小跟屁虫了。”
他笑容和煦,眼底却精明,老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你跟嘉宝也好久没见了,你们是老同学了,可以多相处,交个朋友嘛!”
明虞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坐在角落啃鸡爪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碟鸡爪,两只手油乎乎的。
听见叫他的名字,男人迟钝地抬头,眼神有些涣散,也没什么反应。
齐家的小孙子齐嘉宝是个痴傻儿,圈子里都知道。
小时候明虞同他一起上过两年小学,那时候齐嘉宝还不太严重,只是反应比别的孩子慢半拍,齐老爷子还开玩笑要把她嫁给齐嘉宝,说是“亲上加亲”。
明虞记得当时大哥的脸都黑了,那目光压下来,齐老爷子笑着摆手又改口说开玩笑的。
后来也碍于自家傻儿实在拿不出手,再也没敢提过。
此刻,齐老爷子贸然想拉近两人关系,无非是知道明虞不是商家亲生的,“贬值”了,自然家里的傻儿就配得上了。
商父被旁边的同事绊住了脚,一时没法抽身过来替她解围,齐老爷子便自发做主地朝角落招了招手:
“嘉宝啊,你二婶上次花大价钱买的兰花好像开了,还没开席呢,你带虞礼去后花园看看。洗洗你那爪子,别脏兮兮地待客。”
“好!嘉宝去看花花!”齐嘉宝这才放下鸡爪,憨笑着朝明虞走来。
周围年纪尚轻的小孩都在捂着嘴偷笑,明虞轻轻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男孩,跟着他一起出了这间窒息的屋子。
后花园比前厅安静许多,沿着鹅卵石小径往里走,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圃。
齐嘉宝虎背熊腰地走在前面,步伐却小心翼翼得像孩童,明虞其实没觉得他多傻,只是心智停留在了六七岁。
她并不讨厌他,也没觉得很可怜,大概是上天给了他这优渥的家庭出身,便夺走了他余生的心智变化。
明虞上中学时,齐嘉宝还抱着小学课本在班里混着,不断留级,也是那天恰好遇见乔洺来找她要钱,齐嘉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冲过去就跟对方厮打起来。
齐嘉宝脸上挂了彩,嘴里还嚷嚷着:“老师说,不许欺负弱小!”
你瞧瞧,这大个子其实都懂,比起很多大人,他反而更知道怎么尊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