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八岁生日前一周,就把愿望清单贴在了冰箱上。
第一条:妈妈陪我吹蜡烛。
第二条:想吃江边的草莓蛋糕。
第三条她偷偷告诉我的:想要一架天文望远镜,看土星环。
我把三条都记下了。望远镜提前半个月订了货,餐厅订了靠窗的位置,年假单压在
许曼的梳妆台上,她签快递的时候总会看见。
生日那天是个周五。
我四点半接到念念,小姑娘穿着新买的红裙子,一路上都在问:“爸爸,妈妈真的会来吗?”
“会。”我说,“妈妈答应了。”
我们在江边餐厅,从六点等到七点半。
许曼的电话先是没人接,后来直接转了语音信箱。
八点,念念小声说:“爸爸,我饿了。”
我让她先吃意面。她吃了两口就放下叉子,一直望着门口。
九点四十,服务员过来,说后厨要下班了,问蛋糕还上不上。
念念替我回答的。她说:“叔叔,打包吧,我妈妈可能迷路了。”
八岁的孩子,替三十五岁的大人找台阶。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回家路上念念睡着了,蛋糕盒搁在她腿上,她睡梦中还用手护着。
我抱着她开门进屋,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笑声一片。
气球,彩带,无人机礼盒堆了半张沙发。
许曼,我爸我妈,岳父岳母,围着
冬冬坐在茶几前。
桌上摆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比我给念念订的那个气派得多。
岳母先看见我:“哟,回来了?正好,
冬冬今天机器人比赛拿了全市一等奖,我们正庆祝呢!”
我怀里抱着睡着的念念,站在自己家门口,像个走错门的客人。
“妈,今天是念念生日。”我说。
客厅安静了一秒。
许曼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我知道。本来想赶过去的,
冬冬这边颁奖结束得晚……生日明天补过,都一样。”
“不一样。”我说,“明天就不是今天了。”
岳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周既明,你什么意思?
冬冬拿了奖,全家高兴高兴怎么了?孩子没了妈,我们多疼他一点,你至于摆出这张脸?”
冬冬从沙发上滑下来,躲到
许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我。
八岁的男孩,穿着崭新的西装,胸口别着奖牌。
念念被吵醒了,**眼睛看这一切。
她看见茶几上的三层蛋糕,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蛋糕上插着的卡片——“祝
冬冬哥哥前程似锦”。
那点光又灭了。
“念念醒啦?”
许曼走过来,想抱她,“来,妈妈给你留了蛋糕。”
念念往我怀里缩了缩。
那天夜里,我给念念切了一块打包回来的草莓蛋糕。
她吃得很慢,忽然抬头问我:“爸爸,是不是我不够乖,妈妈才更喜欢
冬冬哥哥?”
我没答上来。
半夜我下楼抽烟,看见书房灯还亮着。
许曼在跟人视频,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望远镜?哦,那个我送给
冬冬了,他今天领奖,总得有个像样的礼物。念念那边你再买一个就是了,小孩子家,转头就忘。”
我站在门外,手里捏着给念念取货的快递单。
念念的愿望清单还贴在冰箱上,第一条“妈妈陪我吹蜡烛”,被
冬冬用彩笔打了颗五角星。
旁边写着:妈妈,这条我替念念完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