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预见你

。
，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
，发出细碎的响。
，可她就是来了。
，三百万的项目黄了，主管倒是把锅甩得干净利落，甩完还拍拍她的肩说了句“年轻人多担待”。。。
，岳潍寅发来消息：“在哪？”

曲蓝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慢吞吞地打字：“加班。”

发完就把手机扣过去，继续看舞池里那些扭动的人影。

曲蓝沈其实没骗岳潍寅，她确实在加班，加一种叫“用酒精麻痹胃痛”的班。

然后曲蓝沈看见了那个女孩。

卡座对面的位置，一个穿藕粉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被个男人拉着胳膊往包厢方向拽。

女孩明显不愿意，往后挣了好几下，嘴里说着什么，被音乐盖了大半。

曲蓝沈听不清，但她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画面，像一段视频突然**脑子里。

三天后，这个穿藕粉色裙子的女孩，站在商业街十字路口，被同一个人泼了整瓶浓硫酸。画面里女孩捂着脸尖叫，皮肤冒起白烟，路人在周围围成一圈，有人拨打手机，有人后退。

曲蓝沈手里的酒杯“当”一声搁在桌上。

胃里的痛抽了一下，像是提前收到了报酬。

曲蓝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次替人挡灾留下的那道疤还横在小臂外侧，结痂刚掉不久，新生的肉泛着浅粉。

曲蓝沈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挤过人群的时候，有人撞了曲蓝沈肩膀一下，她没顾上回头。

那个女孩已经被拽到了包厢门口，还在挣扎。

曲蓝沈伸手一把攥住女孩空着的那只手。

“姐姐！”

曲蓝沈叫得又脆又亮，脸上堆出夸张的惊喜表情，好像在大街上偶遇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我找你好久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女孩愣了。

拉她的男人也愣了。

曲蓝沈趁机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扯，顺势侧身挡在两人中间：“哥，这是我姐们儿，今晚约好了跟我一块儿走的，她是不是忘了跟你说了？”

男人眯眼看曲蓝沈，上下打量一圈，嗤了一声松开手。“行，走吧。”

他转身进包厢的时候，曲蓝沈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背影，三天后他会穿一件黑色连帽衫，**压低，兜里揣着贴着透明胶带的矿泉水瓶。

曲蓝沈又看到了，这次的画面还附赠了额外的痛感，肩胛骨下方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辣的。

曲蓝沈拉着女孩挤出酒吧，直到冷风灌进领口才停脚。

“你……”女孩惊魂未定，眼睛瞪得溜圆，“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曲蓝沈松了手，从包里翻出纸巾擦了擦掌心，“以后离刚才那人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孩还想说什么，曲蓝沈已经转身走了。

曲蓝沈走了三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三天后别去商业街。”

胃里的痛更明显了。

曲蓝沈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巷，靠着墙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每次都是这样。

曲蓝沈看到别人的不幸，伸手拉了，那个不幸就像有记性一样，分出一小块安在她身上。

有时候小到只是一场失眠，有时候大到像手臂上的疤。

肩胛骨下面又开始一阵一阵地热。

“曲蓝沈。”

头顶落下来一个声音。

曲蓝沈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

岳潍寅站在巷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那件深灰色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

路灯在岳潍寅身后笼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让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柔和了几分。

可岳潍寅嘴角压着的弧度一点不柔和。

“加班？”岳潍寅走过来，蹲下身平视曲蓝沈，“加到酒吧后巷来了？”

“……客户在这儿。”

“嗯。”岳潍寅点头，顺手把她鬓角碎发别到耳后，“客户把你胃病都气犯了？手这么凉。”

岳潍寅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曲蓝沈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曲蓝沈抬眼看他，那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尖上沾的一点夜色。

然后曲蓝沈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的。

什么都看不见。

像往常一样，曲蓝沈触碰岳潍寅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失灵了。

没有画面和声音，也没有预警，更没有代价。

干干净净的空白。

全世界七十亿人里，只有岳潍寅是她的盲区。

“走吧。”岳潍寅把曲蓝沈从地上捞起来，顺手拍掉她裤子上沾的灰，“送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每次撒谎，句尾会拖一个上扬的音，你自己不知道。”岳潍寅拉开副驾的门，侧身挡着车顶让她坐进去，“你说‘加班’的时候，尾音翘到天上去了。”

曲蓝沈噎了一下，系安全带的时候嘀咕：“那你也不拆穿我。”

“拆穿了你不是还得想新谎圆？”岳潍寅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顺手把空调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累不累。”

岳潍寅不问她在酒吧做什么？后巷蹲着是出了什么事？“加班”的客户是谁？

岳潍寅只说累不累。

曲蓝沈转头看窗外，车窗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下。

曲蓝沈赶紧抿住。

车子开过商业街路口的时候，曲蓝沈瞟了一眼那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

三天后，那个穿藕粉色裙子的女孩会在这里尖叫。

曲蓝沈摸了下自己肩胛骨的位置，开始发烫了，今晚怕是要发烧。

“明天别上班了。”岳潍寅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我没事。”

“嗯。”岳潍寅又那样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那我明天去你家给你做饭。你别自己煮，上次差点把厨房点了。”

曲蓝沈张嘴想反驳，那次明明是他买的锅有问题。

曲蓝沈没说出口，因为胃又开始抽了。

曲蓝沈蜷了蜷身子，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心想今晚的代价来得真快。

可她转念又想起刚才在酒吧里，那个女孩被她拽住手腕时满脸的惊慌。

如果她没伸手呢？

曲蓝沈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大概是个烂人。

曲蓝沈自私得很，每次伸手之前都要犹豫，每次承受代价的时候都要后悔。

可她下次还是会伸。

岳潍寅还在说：“冰箱里那盒草莓该扔了，我买新的。你上次说想吃芝士蛋糕，我去……”

“岳潍寅。”

“嗯？”

“你话真多。”

岳潍寅笑了。

曲蓝沈没看他的脸，但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笑时弯起的眼睛。

曲蓝沈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好几秒，然后闭上了眼。

明天。明天他来看她。

明天她要记住准备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肩胛骨下面红了一块。

或者干脆穿高领的衣服遮住。

反正他总会信的。

他从来都信。

曲蓝沈咬着嘴唇，把一声闷哼咽回嗓子里。

胃痉挛和发热的预兆一起涌上来，像两个抢着付款的客人。

不划算。

今晚这单，亏了。

可那个女孩三天后不会出现在商业街了。

曲蓝沈想，这大概就是她能跟自己交代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