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踢出公司后，我成了他们的甲方

暴雨砸在锐达科技总部的玻璃幕墙上，像无数碎玻璃在往下掉。周砚站在顶楼天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屏幕上的权限列表一列列变灰，系统提示：已注销。他没看一眼，只是把最后一份架构图拖进上传队列。文件名是“v7.3_final”，备注栏里，他打了四个字：给未来看。
楼下，电梯门打开，陈昭踩着锃亮的皮鞋走出来，西装没皱，领带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透过玻璃传上来，清晰得像刀片刮过金属：“从今天起，技术去人格化。所有模块，由算法自主决策。不再需要‘个人判断’。”
台下，林骁站在第三排，手心攥着一张纸。纸边已经卷了，是上周提交的伦理**模块申请书，被退回时盖了三个红章：不合规、不必要、不优先。他没抬头，但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周砚关掉电脑，拔掉电源线，顺手把旧笔记本塞进背包。背包侧袋里，一支没盖帽的钢笔，笔帽上贴着胶带，胶带下是褪色的“ZhouYan”手写名字。他没带伞，推开门，风裹着雨扑进来，打湿了左肩的衬衫。警报没响。系统自动注销了他的一切痕迹——工牌、门禁、云账户、内部通讯录，连他三年前在食堂刷过卡的记录，都清了。
他走下楼梯，脚步没停。一楼大厅的电子屏还在循环播放“锐达未来，智领全球”的宣传片。一个实习生抱着咖啡杯，撞了他一下，没道歉，只低头看了眼手机，嘀咕：“周砚？谁啊？”
他没回头。
雨更大了。他穿过停车场，路过一辆黑色奥迪，车窗降了一半，赵铮坐在驾驶座，手里捏着一叠文件。他看见周砚，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也没摇上窗。车里放着轻音乐，是《River Flows in You》。副驾上，放着一个没拆封的生日蛋糕，标签写着“小舟19岁快乐”。周砚看了眼，继续往前走。
赵铮没下车。
他走到地铁口，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袖口，洇出一圈深色。他没进站，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今日停电，暂停营业”。他推门，门没锁。里面灯亮着，收银台后坐着个穿校服的少年，头发太长，遮住半张脸，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是黑的，只有几行绿色代码在滚动。
“你来了。”少年没抬头。
“嗯。”周砚脱下湿外套，挂在衣架上。衣架歪了，右边的挂钩断了半截，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半包速溶咖啡和三块压缩饼干。
“他们**你的日志。”少年说，“但我在日志备份里留了痕迹。你上传的那张图，他们以为是废稿，其实……是反向触发器。”
周砚没问怎么做到的。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收银台上。U盘是黑色的，边缘有磨损，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别用公司电脑”。
“你弟弟的病历，我看了。”少年终于抬头，眼睛很亮，像没睡够的人，“他死前写的字，和你架构图里最后一行注释，一模一样。”
周砚的手停在半空，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烟盒是空的，但滤嘴上还沾着一点口红印，淡粉色，已经干了。
“我叫江小舟。”少年说，“孤儿院的。他们说，我八岁那年，因为‘系统误判’，没给我发助学金。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人把我的申请，换成了陈昭儿子的名字。”
周砚终于看他一眼。少年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像被电线勒过。他没问，也没安慰。
“你不是第一个。”周砚说。
“我知道。”江小舟低头，继续敲键盘，“但你是第一个，没让我删掉它的人。”
周砚转身要走。门没关，风灌进来，吹动了收银台上的纸巾盒。纸巾盒下，压着一张打印纸，是张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系统会**。”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21年3月17日。
那是苏芮。
周砚没停，推门出去。
雨还在下。他走到街角，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只有风声。他等了七秒，挂断。
他没删通话记录。
但也没存号码。
他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闸机“滴”了一声，显示：账户不存在。
他没皱眉，也没换闸机。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公交卡，卡面磨损得看不清字，但磁条还亮着。他刷了。
“嘀——”一声，绿灯亮了。
他走进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幕中，锐达的logo在远处闪烁，红得刺眼。
他闭上眼。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匿名
正文只有一行：
你不是唯一记得的人。
他没回。
车厢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是客户回扣清单。他抬头，看了眼周砚，又低头，把手机锁了。
周砚没看他。
窗外，雨停了。
地铁驶入隧道，灯光一盏盏熄灭，又一盏盏亮起。车厢里，一个小孩指着窗外：“妈妈，那栋楼在发光。”
妈妈没答，只把孩子的头按回自己怀里。
隧道尽头，一盏应急灯坏了，闪了三下，彻底黑了。
周砚睁开眼。
手机屏幕，亮着。
星弈科技官网，首页只有一行字：
“我们不卖技术，只卖真相。”
他点开新订单页面，输入：采购锐达AI**系统，预算3000万，交付周期45天。
点击提交。
系统提示：订单已发送。
他关掉屏幕。
地铁到站，门开。
他起身，没带伞，走进雨后湿漉漉的夜色里。
身后，地铁门缓缓合上。
车厢里，江小舟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日志：
已同步：林骁的客户名单，第17项，标记为“高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