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桂树断在中秋夜，我把等待的亲情连根拔起》 发表时间: 2026-09-16
五岁那年，爸妈带妹妹进城，把我留给乡下的爷爷。
爷爷在院里种下桂花树，笑着说：
“只要桂花还在开，就说明爸妈心里记挂着囡囡。”
我信以为真，每天巴巴地守着小树盼它开花。
爷爷去世后，我被接回城里，那棵桂花树留在了老宅。
每逢周末，我都会挤两个小时的公交去给它浇水除草。
哪怕在这个家里比起众星捧月的妹妹，我活得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我依然觉得，只要桂花还开，爸妈还是爱我的。
直到今年中秋，爸妈提议一家人回老宅赏月。
回了老宅，妹妹嫌桂花树太高挡住了她看月亮的视线。
爸爸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去找来了电锯。
我慌忙冲上前死死护住树干，颤声求他别砍。
妈妈一把将我拽开：
“一棵破树而已，别耽误**妹赏月！”
爸爸更是冷着脸呵斥：
“赶紧让开！”
随着刺耳的轰鸣声，我精心护了十几年的桂花树轰然倒塌。
空气里飘散着枝叶断裂的苦涩味。
我定定地看着满地的残枝，弯腰捡起一截沾着泥土的花枝，
带回房后，放进了背包。
树都断了，这本就不属于我的根，也该***了。
......
窗外传来隐约的笑声。
院子里支着折叠圆桌，桌上摆着最贵的流心月饼。
妹妹沈嘉卉坐在正中间，指着天上的月亮撒娇。
妈妈剥好一颗葡萄喂进她嘴里。
爸爸举着手机，正在给她们拍合照。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把拉链拉好。
包里只有我的几件旧衣服，还有那截桂花枝。
房门突然被推开。
沈嘉卉端着一个小瓷盘走进来，脸上带着甜腻的笑。
“姐姐，你怎么不出去跟我们一起赏月呀。”
我没有抬头。
她把盘子放在我床头柜上。
“爸爸说你刚才太不懂事了，让我拿块月饼进来哄哄你。”
“毕竟那棵树是你从小看到大的，砍了你肯定心疼。”
我看着盘子里那块被切掉一角的五仁月饼。
那是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口味。
全家都知道我对花生过敏。
沈嘉卉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其实那棵树根本没挡着我看月亮。”
“我只是觉得，它长在那里太碍眼了。”
“就像你一样。”
我站起身，拎起背包准备往外走。
沈嘉卉却突然伸出脚，挡在门边。
“姐姐要去哪。”
“是不是要去捡那些破树枝。”
她假装站不稳，身子一歪，手肘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瓷盘。
盘子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月饼滚落到我的鞋尖。
她立刻捂住手腕，尖叫起来。
“好痛。”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妈妈第一个冲进来，一把将沈嘉卉护在身后。
“沈清漪，你又在发什么疯。”
爸爸紧随其后，看到地上的碎瓷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妹好心给你送月饼，你不仅打翻，还推她。”
我看着他们。
“我没碰她。”
沈嘉卉眼圈泛红，把头埋进妈妈怀里。
“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
“姐姐还在生爸爸砍树的气，我不该这个时候来烦她的。”
妈妈立刻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
“一棵树而已，砍了就砍了。”
“你爷爷早就死了，你还指望一棵破树能保佑你一辈子。”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直直扎进我耳朵里。
我握紧了背包的带子。
“那不是破树。”
爸爸冷笑一声，指着门外。
“怎么，你还想为了一棵树打**妹不成。”
“马上给她道歉。”
我没有动。
妈妈走上前，用力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你耳朵聋了吗。”
“嘉卉身体本来就弱，刚才那一摔要是伤着骨头怎么办。”
“跪下给她认错。”
我的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骨缝里传来一阵钝痛。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就是我期盼了十几年的家人。
“我说了，我没推她。”
爸爸彻底被激怒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背包。
“我看你就是骨头硬，被你爷爷惯出了一身穷酸脾气。”
他随手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散落开来。
那截沾着泥土的桂花枝也滚了出来。
爸爸抬起脚，狠狠踩在花枝上。
干枯的树皮发出碎裂的声响。
“拿着这些垃圾，你是在给谁摆脸色。”
我看着被踩碎的桂花枝，心口突然空了一块。
那种感觉，比刚才大树倒下时还要彻底。
我慢慢蹲下身，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不道歉就滚出去。”
妈妈指着大门。
“今晚你别想坐家里的车回去。”
我把衣服塞回包里，站直身体。
“好。”
我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越过他们往外走。
爸爸在身后怒吼。
“你长本事了，有种你一辈子别回来。”
我走出院子。
夜风很凉，吹散了空气里最后一点桂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