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差的第五天,我妈接到一通电话,被骗走六十三万。
妻子
许曼替我妈擦掉眼泪,
“妈,钱没了可以再挣,您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她亲自把母亲送回县城,说已经联系好亲戚照顾她。
此后几个月,我妈每隔一段时间都给我发一句:
“妈挺好的,天天还有人陪着唠嗑,你忙你的,别惦记妈。”
我天真的信了。
直到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在工地背了四个月水泥了,今天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了。”
“县医院说脑子里全是血,已经没得治了......你快过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赶到医院时,母亲身上的水泥灰还没有擦干净。
她两边肩膀都垫着厚厚的旧毛巾。
护士剪开以后,才发现毛巾早已和溃烂的皮肉粘在了一起。
她的口袋里装着一张被汗水泡软的计工卡。
“搬一袋水泥,两块五。”
“昨日搬运三十九袋,未完成任务,扣五十。”
“还欠孩子五十九万一千四。”
我抱着母亲的遗物走出医院,却听见妻子躲在停车场打电话。
她声音里的温柔,是我结婚七年都没有听过的。
“
宝贝,新车提到了吗?”
“这钱给你,喜欢哪辆就换哪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妻子轻笑出声。
“心疼什么?又不是我的钱。”
“那段求救录音是我找人合成的。老太婆一听见陈屿喊妈,吓得直接把钱全打了过来。”
“她去工地背水泥,也是她自己蠢,跟我有什么关系?”
妻子朝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悲伤。
“等丧事办完,我就陪你去兜风。”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此刻听着
许曼轻快的笑声,我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母亲到死,都以为那六十三万是她糊涂犯下的错。
她怕拖累我,怕我替她填上这个窟窿,更怕因为自己,毁掉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家。
所以她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拖着年迈的身体去工地背水泥,一袋挣两块五。
哪怕肩膀磨烂,哪怕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她也想着靠自己,把那六十三万一分一分攒回来。
许曼挂断电话,脸上的甜蜜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转过身看到我时,眼圈竟迅速红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陈屿,对不起。”
“都是我没照顾好妈。”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哭得像个失去至亲的孝顺儿媳。
我却闻到她身上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胃里瞬间一阵翻涌。
七年前,我和
许曼一无所有。
她陪着我住地下室,陪我跑客户,陪我创办屿曼科技。
公司名字里,一半是我,一半是她。
我曾以为,这世上除了母亲,她就是我最亲的人。
“
许曼。”
我嗓音沙哑。
“你真的难过吗?”
她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抱得更紧。
“当然。”
“她也是我妈啊。”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许曼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贺川开车出了点事故,我得过去看看。”
我盯着她。
“我妈还躺在里面。”
“医生在等我们确认遗体,你现在要走?”
许曼皱起眉,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妈已经死了,我就算留在这里,她也不可能活过来。”
“可贺川一个人遇到困难,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陈屿,你不能因为自己难受,就要求所有人陪你一起难受。”
她松开我,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身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三天后的七周年发布会,给我留一个发言环节。”
秘书有些意外。
“陈总,许总说当天由她和贺总主持,不需要您上台。”
“现在需要了。”
我低头看着母亲被水泥灰浸透的遗物。
“我有一份大礼,会在那天亲手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