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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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的手还按在火柴盒上，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拖长，整张脸藏进暗处。
苏小麦听着自己的心跳，门外仍有周母的骂声，烧火棍敲得门板直响。
“你刚才说，你是苏小麦。”
周野前倾身子，胳膊肘撑住桌面。
“可我娘说的是**姑娘。”
“昨晚你说脸上有疤，我看了，没疤。”
“你说从小干农活，我摸了，没茧。”
苏小麦攥住棉袄下摆，指甲陷进布料，后背冒汗，棉袄里子贴住皮肤。
她不能吐露实情，否则周家更不会留她。
替嫁的假新娘连抬价都算不上，只是后娘随手塞来的包袱。
“俺就是苏小麦。”
她咬住下唇，将话压在喉间。
“俺也不知道为啥媒婆说俺姓李，俺爹让俺嫁，俺就嫁了。”
周野盯了她许久，将火柴盒推到桌角，起身走来，蹲下与她平视。
两人相隔不到一尺，苏小麦闻到了**味，还有昨夜未散的酒气。
“你后娘让你做针线。”
周野握住她的手腕，掰开她紧攥衣摆的手，将掌心翻过来，按住上面的针眼。
“这些针眼，是做啥活留下的？”
“绣花，俺绣帕子，后娘拿到镇上卖。”
“绣了几年？”
“俺从十岁就开始绣。”
周野在她掌心绕了一圈，松开她，走到窗边。
窗纸透进来的光，在他的轮廓旁勾出一道灰边。
“你十岁开始绣花，绣了八年，针眼却只有这几个。”
苏小麦的心猛地收紧。
八年的针线活，不可能只留下这些新伤，旧伤叠着新伤，手上早该布满针眼。
可她在苏家时，后娘让她绣花，也让她劈柴、烧火、洗碗、喂鸡。
她真正坐下来绣花的时间不多，针眼自然没有攒下多少。
她张了张口，脑中转过诸多念头，却找不到能够自圆其说的理由。
门外的骂声忽然停下，院门随即被人推开，一个女人在院内开了口。
“老周家婶子，你家新媳妇呢？”
“我家那口子说，看见昨晚有个男人摸进你家西厢房了！”
周野转身走到门前，一把拉**门。
苏小麦透过门缝向外看，一个穿碎花布袄的女人站在院中，手里拎着菜篮。
篮内装着几根葱，她的眼睛却不断往西厢房这边瞟。
周母站在她对面，手中仍攥着烧火棍，脸上又急又恼。
“王翠花，你胡咧咧啥？”
周母抬起烧火棍，朝地上重重一杵。
“我家昨晚娶媳妇，有人进西厢房咋了？”
“婶子，你家娶的是**姑娘，可**姑娘昨晚根本没来啊。”
王翠花又往院中迈了一步，让屋里屋外的人都能听清。
“我家那口子昨晚从公社回来，亲耳听见媒婆说的。”
“**姑娘半路跑了，送到你家的根本不是**人！”
苏小麦脑中轰然一响，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料到事情传得这样快，媒婆连**姑娘半路逃跑的事都说了出去。
她若继续躲在屋里，周母一怒之下将她赶走，她连落脚处都找不到。
周野站在门前，挡住王翠花的视线，回头看了苏小麦一眼。
那一眼让苏小麦看不透。
周野走出房门，将门合上，靠住门框，双臂抱在胸前。
“王婶子，你家那口子昨晚在公社喝酒了吧？”
“他喝多了，听岔了也正常。”
王翠花脸上有些挂不住，后退半步，换了位置伸长脖子往屋内看。
“周野，你可别替**瞒着。”
“我听说屋里那姑娘根本不是**的人，人家**根本没嫁人。”
“**这是被人骗了。”
周母脸色骤变，握住烧火棍的手不住晃动。
她先看紧闭的房门，又看周野，嘴唇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周野，你让开，我倒要看看屋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野没有移动，身体靠住门框，堵住所有人的视线。
他看着周母，双臂依旧横在胸前。
“娘，你先进屋，这事儿我来处理。”
“你处理？”
“你处理什么？”
周母将烧火棍砸在地上，青砖地面响起一记闷响。
“你哥还躺在床上，你倒好，把人领进你屋了！”
“你让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王翠花眼睛一亮，赶紧往前凑。
“婶子，你可别怪我说得难听。”
“你家这新媳妇，怕不是跟周野……”
她捂住嘴，视线在西厢房与周野之间转了一圈。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可说不清。”
周野皱紧眉头，从门框旁站直身子，朝前迈出一步。
他停在王翠花面前，身量高出她许多，垂眼看着她。
“王婶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替你家老大不值。”
王翠花后退一步，攥紧菜篮。
“你家老大身子不好，躺床上都下不来地。”
“你家新媳妇不进他屋，反倒进了你屋。”
“你说这事儿传出去，你家老大脸上有光吗？”
苏小麦站在屋内，掌心全是汗，心跳不断撞着胸腔。
她清楚自己必须出面，否则这件事再也说不明白。
周野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
周母和王翠花继续纠缠下去，迟早会将她逼到无路可走。
苏小麦深吸一口气，拉**门，站到了门前。
院中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翠花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脸上露出看热闹的笑。
周母的脸色更加难看，烧火棍攥得死紧，手背绷起青筋。
苏小麦抱着破包袱，里面只有换洗衣物，还有周野昨晚塞给她的窝头。
她没舍得吃，将它揣在怀中，成了此刻唯一能够攥住的东西。
她抬头看过周野与王翠花，随后垂下眼睛。
“俺是苏小麦，俺是周野的媳妇。”
院内沉寂片刻，王翠花忽然笑出了口。
“你这是给你家老大冲喜的，怎么成了周野的媳妇了？”
苏小麦没有理会，转头看向周野，眼眶已经红了。
她走到周野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了过去。
“你咋不跟人家说清楚？”
“俺昨晚都跟你说了，俺是你媳妇，你咋不认？”
周野被她弄得怔住，低头看着她。
苏小麦眼中蓄满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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