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
“**,您可得想个办法啊!内阁那帮人,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李峰还在哀求。
曹正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官帽。
“李詹事,你是读书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棋子,下完了,就该扔了。”
李峰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曹正淳,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
“来人。”曹正淳拍了拍手。
两个番役从殿外走进来。
“把李大人,送回府去。”
“让他,挑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
“钱,我们东厂出。”
李峰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被番役拖了出去。
大殿里,恢复了寂静。
曹正淳回到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盘算自己的身家。
这些年,靠着东厂的权势,他收的孝敬,敛的钱财,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东西,平日里是他的底气。
现在,是催他上路的**帖。
赌一把。
他猛地睁开眼。
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到皇帝的刀口下。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不过是早死几天。
“来人!传我命令!”
曹正淳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把咱们库里所有的银子,所有的账本,都给咱家抬出来!”
“一两,都不许少!”
……
是夜,养心殿依旧灯火通明。
朱厚照刚看完一本地方志,正准备歇下。
殿外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陛下!东厂督主曹正淳,在殿外求见!”
“他说,他有罪,特来向陛下请罪!”
朱厚照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让他进来。”
曹正淳走进养心殿,身后跟着几十个小太监,每个人都抬着沉甸甸的大箱子。
他走到殿中,撩起袍服,重重跪下。
“奴婢曹正淳,叩见陛下。”
他身后,几十口大箱子被一一打开。
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各种珠宝玉器,把整个养心殿照得亮如白昼。
“陛下,这是奴婢多年来贪墨的所有家产,共计白银三百七十万两,黄金二十万两,另有田契、地契、珠宝古玩若干。”
曹正淳从怀里掏出几本厚厚的帐册,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奴婢的罪证,请陛下过目。”
他把头,深深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奴婢有罪,罪该万死,只求陛下降罪奴婢一人,饶过东厂上下。”
朱厚照走下御阶,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了翻。
上面的人名,送礼的由头,银钱的数目,记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一口箱子前,随手拿起一块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曹公公,你这身家,比朕的内帑都丰厚啊。”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曹正淳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曹正淳的头磕得砰砰响,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行了。”朱厚照把金元宝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回龙椅,看着下面抖成一团的曹正淳。
“抬起头来。”
曹正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朕问你,朕的刀,快不快?”
“快……快!”
“朕的刀,是用来砍**的。”朱厚照的声音冷了下来。
“按理说,你,也该是这刀下之鬼。”
曹正淳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朱厚照话锋一转。
“朕也需要一条狗。”
“一条会看家护院,会替主人咬人的狗。”
“曹正淳,你,还想当这条狗吗?”
曹正淳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帝王。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当陛下最忠心的一条狗!”
曹正淳的眼泪真的流了出来,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