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傻姑娘,那些东西,真要天天吃,再好的肠胃也受不了。任何人,都得吃五谷杂粮,都离不开这人间烟火气,知道吗?”
晚饭时,餐桌的正中间,放着一盘凉拌拍黄瓜。
翠绿的黄瓜块,被拍出了好看的裂纹,红色的干辣椒段和白色的蒜末点缀其间,淋上了酱色的料汁,散发着一股酸爽的香气。
此刻,余心宝坐在餐桌旁,后背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遍遍地瞟向那盘她亲手做的菜。
陈曼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笑着:“都动筷子呀,别看着我。”
余心宝的心,悄悄地沉了下去。
是不好吃吗?
是她做的味道太家常,不合阿姨的口味?
她正胡思乱想着,坐在主位的陆凛,也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黄瓜。
余心宝的呼吸都停了半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凛将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然后,他抬起眼,对候在一旁的秀姐说:“今晚的黄瓜好吃。”
余心宝低下头,用勺子小口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试图掩饰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她的劳动,她的手艺,被别人肯定了。
这种感觉,比收到任何昂贵的礼物,比听到任何华丽的夸奖,都更能让她感到满足和快乐。
开学前的日子,过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余心宝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能得到最及时的回应。
她给后院新翻的菜地浇水,陈曼会拉着她的手,惊喜地大呼小叫:“哎哟,心宝,你快看!这棵番茄苗是不是比昨天精神多了?你这手啊,是开了光吧!”
她饭后给陆凛递上一杯温水,陈曼会立刻对儿子说:“看见没,还是我们心宝倒的水喝着舒服,温度刚刚好,比秀姐那个毛手毛脚的强多了。”
陈曼的夸奖,热烈、直白,甚至有些夸张,像夏日午后最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晒得余心宝晕乎乎的。
而陆凛的回应,则像春日夜里润物无声的细雨。
他从不夸张,却总能看到她最细微的努力。
他看到她在看一本基础乐理的书,第二天,她的书桌上就会多出几本更专业的教材。
他看到她在网上搜索油画的入门教程,没过几天,家里的画室就添置了一整套全新的、顶级的画具和颜料。
他用行动告诉她:你的兴趣,值得被认真对待。
你的喜欢,值得被投入最好的资源。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善意和肯定里,余心宝觉得自己像一株被种在温室里的、干瘪的种子,被最精心的水分和养料滋养着,终于战战兢兢地,探出了一点点嫩绿的、属于自己的新芽。
她开始敢在饭桌上,主动夹自己喜欢的菜。
她开始敢在陈曼问她意见时,小声地说出“我觉得那件蓝色的更好看”。
她甚至敢在陆凛处理公务时,抱着电脑,坐在他书房角落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玩自己的打字游戏。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接受的客体,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形状和颜色。
终于,到了开学报到的日子。
陈曼比余心宝本人还要激动,天不亮就起来,在客厅里团团转,一遍遍地检查着那几个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
“防晒霜带了吗?军训的太阳可毒了!”
“我给你准备的那些小零食呢?住宿舍晚上肯定会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