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祖师请先结账

许川是在破庙里见到仙缘的。
当时那份仙缘正躺在供桌底下，身上爬着两只老鼠，已经死得有点硬了。这老道士是天还没黑就来到破庙的，那时候只是脸色颇为难看，跟许川他们点个头就躺下休息了。
“这也算道士？”
马成举着半截蜡烛，没敢再往前走。
“穿的衣服看着像。”许川蹲在三步外，“但人肯定是死了。”
“我知道人死了。我是问他怎么死的。”
“我要是知道，早去衙门当仵作了，还跟你挤破庙？”
“瞧你没出息的样子，当仵作，你老许家的祖宗能从祖坟爬出来打死你。”
外面雨下得正急，破瓦缝里到处漏水。两人刚从临江府的贡院出来，等明早放榜。城里最便宜的大通铺也要四十五文一晚，许川数过三遍钱袋，最后决定来城南这座破庙省钱。
马成也跟着来了。
他原话是：“万一你中了，我能沾点喜气。”
现在喜气没沾到，先沾上一个死人。
许川捡起一根断香，在道人鼻前横了片刻。断香一动不动。他又去看地面，泥脚印从庙门一直拖到供桌后，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道人左手压在胸口，指缝里有发黑的血，右手死死攥着一只布袋。
“要不，咱去报官吧。”马成说。
“这么大的雨，城门早关了。”
“那咱俩换个地方吧，跟死人睡一起也太吓人了，我肯定是不敢睡的。”
许川看了一眼外面。雨幕把山路遮得只剩两丈，远处雷声滚着过来。
“你出去找。我给你看行李。”
“老许你讲的是人话吗？这么大的雨让我出去找？”马成听完就跳起来骂到。
“那我出去找，你留下来看着行李。”许川看着他满脸揶揄的看着他。
“那啥，哈哈，这雨太大，确实不好出去找别的地方**哈。”马成听完就心虚地摸了摸头，哈哈两声。
“过来搭把手。”许川也不管他的尴尬，低着头说到。
“你要干嘛？”马成惊恐地问道。
“既然要在这里**，当然是把他拖到角落。”许川蹲在地上回头看着马成，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啊！这这这...”
“别这的那的，快点来帮忙，要不今晚你就睡他旁边。”许川对马成的惊恐表现颇为不屑，他出身穷苦人家，见到村里的死人着实不少。
“那行吧。”马成颇为抗拒地走了过去。
两人把死人拖到墙脚，拿烂草席盖住。许川刚直起腰，顺手将死尸腰间的包裹扯了下来。他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本书，还有三张黄符。他刚想打开书看看怎么回事，草席下面忽然传出“咯”的一声。
像有人咬了一下牙。
马成啊的一声差点跳起来。
“他、他刚才是不是动了？”
“听说死人也会抽抽。”许川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迅速地退到了门边。
草席又鼓了一下。
这次不是抽。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草席下伸出来，五指在地上一撑。道人慢慢坐起，脖子歪在肩上，嘴里冒出一股黑气。
马成扭头就跑，一脚踩进漏雨的水坑，摔得整个人趴在地上。
许川也想跑，可他的腿抖的厉害，有点使不上力气，努力迈出两步朝火堆旁靠近。
他抓起火堆旁的木棍，照着道人脑袋抡过去。
砰！
木棍断成两截，道人的脑袋转了半圈，又慢慢转回来。
“许川！”
“喊鸡毛，快来帮忙！”
道人扑来得不快，力气却大得吓人。许川此时已经不那么害怕，又推起供桌顶住他，桌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死在外面干嘛，还不来帮忙。”
马成终于爬起来，惊慌地跑过来一起推。
“都特么别让你动死人东西，现在遭报应了吧。”马成一边使足了力气推着桌子，一遍对着许川破口大骂。
“妈了个鸡的，老子特么怎么知道这破包裹对他这么重要。”许川也是恼羞成怒，同样是破口大骂。
“我看他包裹里不是有几张黄符吗？老许你快拿符**。”马成此时都快哭了，撕心裂肺的喊到。
道人一巴掌拍穿桌面。这破桌子还好是厚木板做的，要不这下子非得干散了不可。
“老马，你顶着，我来拿黄符。”
许川两手盯着桌子，一边用脚勾过来地上的布袋，矮身拿起三张黄符。无巧不成书，怪尸道人又是几巴掌彻底把桌子干碎。
许川和马成又退到火堆另一边，许川抄起第一张符，嘴里叽里咕噜的瞎七八念了一遍，用力往前一甩。
黄纸轻飘飘落在道人脚边。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马成脸都绿了：“你特么瞎七八念的什么。”
“你管老子呢，快用木柴**”许川和马成一起捡起燃烧的木棍，朝怪尸道人挥舞。怪尸道人一时也有点惧怕火焰，不敢无脑往前扑。
“许哥，快用火点燃黄符试试。”
许川把第二张符借着火堆点燃，扔向怪尸道人，火光猛地窜高，怪尸被符火烧到，口中发出非人的嚎叫。紧接着，庙顶一块被熏黑的瓦“啪”地炸开，冷雨正正浇在火堆上，火焰一下消弭了一半。
“你特么祈雨呢？”
“你拿这么多废话。”许川也是一脸懵逼
只剩最后一张。
许川没急着扔，看着怪尸在燃烧的火焰中打滚，空气中传来烧焦的臭味，眼见着火焰小了，怪尸还是没有停止挣扎。他刚想将最后一张黄符点燃再扔过去。
“许哥许哥，让我来，给弟弟一次机会。”马成蹭的窜过来，夺下许川手里的黄符，大摇大摆地走向燃烧的怪尸。许川在他身后刚想出身提醒，想了想这黄符看起来确实能**这怪尸，不对，是让他再死一次，也就没说什么。
“哼哼！你这***敢吓小爷，瞧小爷我今天就把你这孽障收了。”马成摆了个戏班老生的起手架势，拿着手里烧红的木柴，又将最后一张黄符点燃扔到怪尸身上。
蹭的一声，巨大的火焰在此在怪尸身上窜起，这黄符似乎是有灵性，在许川马成手里只是少气微弱的火苗，扔到怪尸那里就像是被怪尸吸引，迅速贴到怪尸身上，爆起大团的火焰。此时火焰中的怪尸在第二张黄符的威力下，已经不再动弹，且在肉眼可见的程度下变红变黑，最后化成一堆黑灰。
屋顶的破洞的漏雨此时也逐渐将火堆淋灭了，庙内又迅速陷入黑暗。
黑暗里，突然有东西拍了一下马成的肩膀，马成猛地跳起，反手就是木棍抡过去。
“**，是老子。”许川反应迅速地一**坐在地上。
“老子没被怪尸吃了，差点被你这**干了。”许川心有余悸地对着马成骂道。
“妈了个鸡的，谁让你不出声就摸我，***也活该。”马成也是被吓得心里直突突，也是反嘴就骂，两人今晚算是把最近一年的脏话都骂完了。
此时风雨渐渐小了，两个人摸黑等了很久，谁也没敢先动。直到马成重新点亮蜡烛，他们才靠着墙坐下来，看着不远处的黑灰，大口喘气。
“老许啊，我们俩居然这么猛，回到县里得跟其他同窗吹吹才行。”马成突然拍了拍许川的肩膀，颇为自得地说。
“呵呵，刚刚是哪个**被吓得狗啃泥。”许成对他的辩解颇为不屑。
“老子那是要声东击西，给你创造机会。”马成被当成拆穿，立刻就挂不住脸了，面红耳赤地又开始说脏话。
“呵呵，不用跟我解释。”许川懒得听他狗叫，起身拿起包裹里的书，封皮被火燎黑了一角，里面的纸却没有烧坏。
蓝皮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长生真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三日入道，百日飞升。
“假的。”许川只扫了一眼就把书往怀里塞。
马成看见他把书往怀里塞：“你不是说它是假的吗？”
“这怎么着也是书，是书不能浪费了。”许川嘿嘿一笑。
“那你也别往怀里塞啊，我也想看看。”马成小眼睛一转，手就往许川怀里掏。
“别抢！别抢！男男授受不亲，我给你看就是了。”许川推开马成的咸猪手，把书拿出来，两人就着烛光翻看着《长生真经》。
两人都是秀才，所以看书自然会从文笔和立意角度分析文章。看着里面四六不通的句子，故意写的很玄乎，云里雾里的，没个核心立意，两人强忍着读完这本很薄的册子。
“真是**不通，比起市面上卖的道经和佛经，文笔差远了。”马成首先沉不住气了。
“这鬼道士不是会跟着这个**不通的经书，才练成这副鬼样子吧。”许川也气的把书往地上一丢，吐槽起了这倒霉的死道士。
经历了这么多，两个人也是困了，重新找了个地方，生起了火堆，把身上的衣服烤干，在角落的草堆就睡下了，不一会儿便是此起彼伏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