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逼他们出林!”
霍铮压低身形,战马从一片乱石间冲过,九环刀横扫而出,将迎面扑来的北戎骑兵掀下马背。
那人落地还想翻滚,刀锋已经压住他的肩颈。
“流寇主力在哪?”
“景狗,你休想……”
霍铮手腕一沉,刀环发出刺耳碰响。
“老子没空听你骂街,说地方,留你全尸。”
北戎骑兵咬紧牙关,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西边密林偏了一瞬。
霍铮收刀转身,沉声喝道:“陈虎,西林口堵住,前队随老子压进去,弓手守住北坡,一个活口也别放过。”
陈虎提刀跟上,扯着嗓子应道:“将军放心,这伙杂碎今日插翅也飞不出去。”
密林中藏着百余流寇,为首的兀术勒紧缰绳,听着外面逐渐逼近的马蹄声,脸色阴沉得厉害。
大景军队分明只有五百人,却将四面退路尽数锁死。更让他忌惮的是领头那个黑甲男人,接连追了他们两日两夜,换了三匹战马,竟没露出半分疲态。
旁边的亲卫低声道:“首领,东侧守军最少,不如从那里冲出去。”
“
霍铮亲自领兵在东侧,你想拿命喂他的刀?”
“西边的追兵越来越近,再不突围,弟兄们都要死在这里。”
兀术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部众,咬牙抽出弯刀。
“
霍铮急着回京成亲,不会愿意在这里耗下去。放火烧林,趁乱往南冲,只要捉住几个景军骑兵,便能换一条活路。”
亲卫听得迟疑:“这时节林木干燥,火一起,咱们也未必逃得掉。”
“留在这里更是死路,快去。”
火把还未送到枯草上,一支羽箭穿过枝叶,正中那名亲卫的手腕。
火把滚落在地,立刻被随后赶来的景军踩灭。
陈虎从林外冲进来,刀锋直指兀术。
“孙子,想放火毁我大景山林,问过你陈爷爷没有?”
兀术挥刀挡住他,两把兵刃撞出一串火星。
“
霍铮给景帝当狗,你又给
霍铮当狗,有什么值得猖狂?”
“爷爷愿意,你管得着吗?”
陈虎连劈数刀,虎口震得发麻。兀术能带着这伙残兵逃过数次围剿,手上功夫自然不弱,他正要招呼亲兵夹击,身后忽然响起沉重马蹄。
兀术听见动静,弃了陈虎便往林间狭道冲去。
那条路仅容一骑通过,
霍铮身形高大,座下战马也比寻常军马雄壮,追进狭道必定施展不开。
只要冲出十余丈,前方便是陡坡。
兀术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
霍铮单骑追来,心头升起几分狠意。
“
霍铮,你离京婚期将近,何必追着我们不放?放我出关,我保证三年不犯镇北关。”
“你屠了两个村子,拿百姓的命跟老子谈条件?”
“那些只是贱民,你如今封侯拜将,难道要为几个贱民拿自己的命来换?”
霍铮没有答话,单手提起九环刀,刀尖擦过旁边岩壁,带起一片刺目火星。
兀术被那阵声响逼得心头发紧,随即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大景百姓的命,比你这颗脑袋值钱。”
刀锋从马侧斜挑而上,兀术伏身避开,反手砍向
霍铮肩头。两骑挤在狭道之中,谁也没有避让的余地,弯刀在黑甲上留下一道白痕,九环刀却已经撞上兀术的胸甲。
兀术从马背翻落,重重砸进碎石堆。
他撑着弯刀起身,还未站稳,九尺高的身影已遮住头顶日光。
霍铮翻身下马,黑甲上沾满血污,手中大刀拖过石地,一步步逼近。
“你不能杀我,我是北戎左贤王的人。拿我回去,至少能换五百匹战马。”
“老子缺你那几匹马?”
“你们景帝重文轻武,军饷都不肯足额发放。放我走,我送你黄金千两,足够你回京置办婚礼。”
霍铮脚步停了片刻。
兀术以为有了机会,急忙接着道:“听说你要娶谢家贵女,世家嫁女讲究排场。你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夫,侯府里能有多少家底?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再给你十箱珠宝。”
陈虎带人追到狭道口,恰好听见这番话,暗道这北戎人真会往刀刃上撞。
霍铮最厌恶旁人拿他的出身说事,此时又添上那桩堵心的婚事,兀术这颗脑袋怕是留不到审讯。
果然,
霍铮抬起九环刀,声线沉了下来。
“老子娶媳妇,用不着你这**出钱。”
兀术忽然扬起一把碎石,转身往陡坡下逃。
霍铮偏头避开,九环刀脱手飞出,沉重刀身越过数丈距离,直直劈在兀术身前。碎石炸开,兀术脚下失稳,滚落两圈便被追来的亲兵按住。
陈虎跑过去踹了他一脚。
“方才不是挺能跑吗?再跑一个给爷爷看看。”
“绑了,带回去审。”
霍铮拔出陷在石缝里的刀,目光扫过密林。
“清点伤亡,**流寇藏匿的粮食财物,若有百姓被掳,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陈虎愣了愣:“将军,不砍了他?”
“留着活口,顺藤摸出北戎接应的人。你脑袋里除了吃,还装了什么?”
“这不是瞧您方才气势太吓人,以为您要给未来夫人省下一份聘礼,直接把人脑袋当礼送回长安。”
霍铮扭头瞪来。
“你再提那娘们,老子先把你的脑袋送回去。”
陈虎摸了摸脖子,识趣地退到一旁。
这一战直到日落才收尾,百余流寇尽数落网,被掳走的二十多名百姓也从山后的洞**救了出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拉住
霍铮的披风,颤巍巍地要往地上跪。
“多谢侯爷救命,若没有您,我那小孙儿就回不来了。”
霍铮避开她这一礼,大掌扶住老妇胳膊时,力气收得格外轻。
“别跪,老子受不起。陈虎,取两袋军粮,再找辆车送他们回村。”
陈虎提醒道:“军中余粮不多,回营后还得撑三日。”
“少废话,从老子那份里扣。”
老妇抹着泪连连道谢,
霍铮却像受不了这种场面,提刀走得飞快。
陈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嘀咕。长安那位谢家小姐若只听街头传言,多半也会把将军当作吃人的恶煞,却不知这个恶煞每次救下百姓,连一句谢都听不得。
夜里回到军营,
霍铮擦净九环刀上的血,独自坐在案前检查战报。
陈虎捧着清点好的名册进帐,见桌上放着那道赐婚圣旨,便试探着问道:“将军,这里的残局已经收拾干净,咱们何时启程回京?”
“急什么,老子还能误了婚期?”
“末将不是着急,只是谢家小姐从小养在长安,咱们早些回去,也好提前同人家见一面。”
“有什么好见的?”
霍铮把名册扔回桌上。
“她过她的日子,老子守老子的边关,成婚后把话说清楚,谁也别烦谁。”
陈虎看了眼圣旨,又看了眼他黑沉的脸色。
“您就不想知道未来夫人长什么模样?”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能多长出一张嘴?”
“听说谢姑娘肤白貌美,身段纤细,是长安公认的第一美人。她若见您生得威武,说不准一眼便相中了。”
“放屁。”
霍铮一刀劈向旁边用来晾甲的枯木,碗口粗的木头应声裂开,陈虎赶紧护住怀里的伤亡名册。
“将军,您说话归说话,别拿东西撒气。这根木头跟谢姑娘又没仇。”
“老子烦的是她吗?”
霍铮脱下染血的护腕,随手扔在案上。
“那些世家贵女眼睛都长在脑门上,看咱们这种军汉,跟看阴沟里的泥没两样。她是什么太傅孙女,还是长安第一才女,能瞧得上老子?”
陈虎张了张嘴,忽然品出些不对。
“将军,您这是怕谢姑娘嫌弃您?”
“滚。”
一只铜杯擦着陈虎耳边飞过去,砸在帐帘上又滚落在地。
陈虎弯腰捡起杯子,不敢再往下问,只在心里犯起嘀咕。战场上面对数倍敌军都不肯退一步的人,提到尚未见面的谢姑娘,竟先认定人家瞧不起他。
夜深之后,军营渐渐安静,
霍铮却迟迟没有睡意。
那道圣旨摊在桌上,末尾的“谢氏蕴宁”四字写得端庄秀丽,跟他那一手被文官嘲笑过无数次的烂字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相配。
他盯了半晌,伸手将圣旨卷起,动作不知为何比白日轻了许多。
帐外,陈虎还在安排次日值守,嗓门隔着帘子传进来。
“将军,弟兄们问什么时候拔营,末将该如何答?”
霍铮躺回行军榻,翻身面向墙壁,将狼皮毯扯过头顶。
“传令下去,三日后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