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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我去了医馆。
药喝下去的时候肚子疼了一阵。
我没叫出声。
咬着帕子,忍过去就好了。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天阴了。
集市的摊贩在收摊,卖布的大婶把布匹一卷卷摞起来。
有个小孩举着糖葫芦从我跟前跑过去,他娘在后面追。
我看着那个小孩。
他大概三四岁,跑起来歪歪扭扭的,像只小**。
他娘追上他,一把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孩咯咯笑,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酸。
我走到街口等马车。
衣服是干净的,头发是整齐的,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看不出任何异样。
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举着草靶子。
红艳艳的一串串插在上面。
谢临常给我买。
每日下值回来,路过那老头,总会带一串。
有时候是山楂的,大多时候是橘子的。
他记得我爱吃橘子。
我看了那个草靶子很久。
然后移开了眼。
……
我没告诉谢临孩子没了。
他下值回来还是会蹲下来,小心地把手和脸贴在我小腹上。
轻声说:“乖宝,爹回来了。”
他低声说着,眼里满是初为人父的柔软。
我看着他贴在我小腹上的侧脸,眼睛又酸了。
他在跟谁说话呢?里面已经空了啊。
昨天还在的血肉,今天已经变成了一滩腥红的污浊。
倒在医馆后面的破瓷盆里了。
他的手掌那么暖。
可那点暖意搭在肚子上,为什么却叫我脊骨生寒?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今天乖不乖?”
他抬头问我,笑得像个讨赏的少年。
我点点头:“乖,没闹。”
我看着他笑。
他也笑。
他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在算数字。
减寿一年,一年又一年。
第一次四十年,第二次要几年?
我还能活多久?
不算了,懒得算。
都随他,反正寿数减完了,我就死了。
回到现实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的。
日子照旧过。
他照旧宠我,照旧买糖葫芦,照旧替我暖脚。
照旧关心我的衣食住行。
有天晚上他忽然说:“阿音,你最近瘦了。”
“嗯,胃口不好。”
“想吃什么?我明天让人去买。”
“不用。”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我往怀里拢了拢。
“那你早点睡。”
“好。”
他闭上眼,很快呼吸均匀了。
我睁着眼看他。
他在笑,睡着了也在笑,大概在做梦。
我忽然很好奇他梦见了什么。
是梦见了孩子?还是梦见了从前?
还是梦见了那个女人?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在等死,等临门一脚。
但谢临突然又洁身自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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