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七十大寿,我刚端起酒杯,一屋子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嫂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化验单。
家人们,我小姑子查出梅D了啊。
大家吃饭离她远点,碗筷别混着用。
我这人嘴快,你们别往心里去哈。
满屋的椅子往后挪。
我妈抄起茶,泼我一脸: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脏东西!」
我哥把我按跪在地上。
我抬起头,看清了那张单子。
姓名:祁棠。
开单医生:祁棠。
前一个是P的。
后一个是真的。
我是市一院的产科主任,这张单子,是我亲手开的。
我知道它是谁的。
可我是医生。
病人的病,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嫂子蹲下,贴着我耳朵笑:
「说啊,祁主任。」
「你倒是说说,这是谁的?」
...
我跪在地上,脸上的茶顺着下巴滴。
膝盖底下是一摊茶水,凉透了。
一屋子人,没有一个来拉我。
表姐把孩子从我旁边抱走,抱到最远那桌。
大姑抽了张湿巾擦手指头。
进门的时候,她拉过我的手,说我又瘦了。
二舅喊服务员,要一次性筷子。
嫂子招手道:
「这桌杯子都换了哈,她碰过。」
服务员戴着一次性手套,拿夹子把我的杯子夹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嫂子回到我爸旁边坐下。
那是今天全场最金贵的位置。
她怀孕四个月了,试管做的。
医院是我找的,十二万是我出的。
上个月她在群里发*超,说祁家有后了,带把的。
我爸那天高兴得多喝了二两。
我撑着站起来。
「单子不是我的。」
嫂子笑了:
「从你包里掉出来的。」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开单的也是你,盖的是你们医院的章。」
「不是你的,是谁的?」
「你说啊。」
一屋子人都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嫂子举起手机:
「大家看,她说不出来咯。」
她换副心疼的样子说:
「棠棠,嫂子不是要害你。」
「有病咱就治,你们医院治这个,不是挺在行的吗?」
有人没忍住笑了。
我盯着她的肚子。
手机又响成一片。
家人们,我也是为大家好啊。
爸妈年纪大了,万一传上了,谁负责?
还有,上回她抱过谁家孩子,赶紧带去查查啊。
有病不丢人,藏着才丢人。
我这是家丑内扬,又没往外说。
表姐的脸一下白了,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三婶跟一句:
我早看出来了,三十四了不嫁人,肯定在外面玩得花。
二姨也跟:
怪不得去年冻卵,怕是自己生不了吧。
冻卵的事,也是嫂子发进群里的。
她拍了我的缴费单:卵都冻上了,祁家要绝后了。
再往前,她发过我的工资条,说我一年八十万,谁家有困难找我。
那个月,二十多个亲戚找我借钱。
妈做手术那回,她把**病历和病床照片发群里,收了两万多红包,一分没给妈。
每回发完,她都补一句:
「我这人嘴快,你别往心里去哈。」
嫂子端起一杯果汁,走到我爸跟前,慢慢弯下腰:
「爸,您七十大寿,让她给搅了。」
「我替她给您赔个不是。」
我爸拍拍她的手:
「还是秀莲懂事。」
他瞪着我。
「你跪着!给大家赔不是。」
我没动。
我妈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还有脸站着?」
「我养你三十四年,供你读书,读出个脏病来!」
「我这张老脸,今天让你丢尽了!」
我偏着头,看见了我哥。
刚才掐着我脖子往下按的人,现在低着头剥虾。
一眼都没看我。
剥好的虾,一只只放进嫂子碗里。
我的手机响了,是医院。
「祁主任,十二床大出血,血压往下掉,您能回来吗?」
「马上到。」
我拿纸巾擦掉脸上的茶,拎起包。
我妈在身后喊: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嫂子的声音跟在后面:
「看见没,心虚了。」
「她要是干净,跑什么?」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手术台上。
护士递器械,一声声地叫我祁主任。
血止住了,血压开始往上走。
**师小声问我:
「主任,你脸怎么肿了?」
「没事,缝快点。」
孩子哭出来的时候,产妇的老公在门外,冲我鞠躬。
「祁主任,谢谢您,谢谢您。」
他攥着我的手不松。
今天晚上,这是第一个敢碰我手的人。
我下了台,摘了手套,打开手机。
家族群那一栏没了。
你已被“妈”移出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