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贺承钧是京中的驿路巡检使,天下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都要经他的手。
成婚三年,每次出京前,他都会叮嘱我:
“驿路无私,家书不得占公差。”
所以父亲**那回,我连夜写了七封信,也没敢求他替我快送。
最后一封家书送到我手里时,父亲已经下葬三日。
我守着灵位哭了一夜,他却只淡淡劝我:
“生死有命,别怨规矩。”
直到今日,我去书房替他寻官印,无意间翻出一叠盖着“急”字朱印的私笺。
收信人全是他新认的义妹白芷。
城南酥酪今日有,替你留了两盒。
你说想看洛水花开,我已让驿卒先去占船。
昨夜咳得厉害,药方已八百里送去,莫怕。
最上面那封,送出的日子正是我父亲断气前一晚。
那夜,我跪在雪地里求他借一匹驿马,只想赶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他亲手掰开我的手指,冷声道:
“国驿不是给你尽孝用的。”
原来规矩从来没拦住过他。
只是我不值得他破例。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承钧推门进来,见我拿着那些信,脸色微沉。
“
阿芷身子弱,我不过多照看两分,你别小题大做。”
我将最后一封信叠好,放回匣中。
“好。”
当夜,我向母族递了归宗文书。
三日后,北境商队启程,我会随队离京。
雁若不归,我便不等。
山河万里,总有一处容得下我。
……
归宗文书送出去后,
贺承钧恰好回来。
他倚在门边看我。
“还在为那几封信闹脾气?”
我将腰带卷好,放进木匣。
“没有。”
“没有最好。”
他走过来,手掌落在我肩上。
“三年前娶你时,我就说过,身在驿司,最忌公私混淆。”
“
阿芷无父无母,身子又差,我作为义兄多照顾她,是人情。”
我从铜镜里看着他。
还是那张让我喜欢了七年的脸。
可此刻,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竟只想躲开。
“八百里送药方,也是人情?”
他眉心一紧。
“那次情况特殊。”
我轻轻笑了。
父亲**,不特殊。
白芷咳嗽,特殊。
我跪在雪里求一匹马,不特殊。
她想吃城南的酥酪,也特殊。
原来贺大人的规矩,还分人。
外院忽然传来马蹄声。
驿司小吏捧着一只漆盒进来。
“贺大人,白姑娘送来的。”
里面是一方新绣的护膝,针脚歪歪扭扭,边角还绣了只分不清是雁还是**的鸟。
贺承钧拿起来端详片刻,脸上的冷意散了。
“手这么笨,倒还知道惦记人。”
我低头看着他袖口细密的补痕。
那是前几日我熬夜替他缝的。
他当时嫌针脚太密,穿着不舒服。
“对了。”
贺承钧将护膝收好。
“
阿芷今日认义亲,晚上在望江楼设宴,你随我去一趟。”
“我不去。”
“知微。”
贺承钧语气重了几分。
“她初来京城,没什么亲眷,夫妻一体,你若不到,旁人只会觉得
阿芷不被贺家承认。”
我抬头望向他。
“我父亲下葬那日,你也没去。”
屋里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