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顾承放下水杯，迎着姚德发的目光开口：
“姚师傅，我今天来求那副蜗轮副，是为了去修二机厂那台一起进口的瑞士磨齿机。
我爸生前总跟我念叨，全省最懂这台瑞士床子的人就是您。
他还跟我提过，九四年省城**武，您的静态分度精度明明刮到了零点零零三毫米，比第一名还高出小半格，只是最后输在了两个钟头的高速空转温升上。”
藤椅上的姚德发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指了指桌上的旧蜗杆，冷哼道：
“老顾连这事都跟你说过？他既跟你说过，那你更该知道这台瑞士床子的厉害！
我把配合间隙测了八百遍，可只要到了大夏天，高速连转两个钟头分度箱照样发热抱死！
你口口声声说要修这台磨齿机，你倒跟我说说，它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当年不是您当年刮研的间隙留小了。”顾承指了指八仙桌上那根旧蜗杆。
“毛病出在瑞士人开的这道直油槽上。我爸生前拿旧图纸推算过，跟我画过一回。”
姚德发猛地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死死盯住顾承：“你说什么？直油槽？！”
顾承指了指桌角的记录本和铅笔：“能借张纸用用吗？”
姚德发没吭声，一把将桌角的记录本推了过去。
顾承拿起铅笔，在白纸上飞快画出一根蜗杆的剖面简图：
“瑞士人的车间常年恒温二十度，恒温情况下润滑油黏度稳定，蜗杆上开一道单向直槽，油够用。”
“可九四年比武是在大夏天，车间三十多度，机油一热就变稀。
分度箱连着高速转，直槽的末端存不住稀油，油膜一断，蜗杆中间那一截就干磨，越磨越热，热胀三道丝，正好把您留的间隙顶死。
您间隙刮得再准，只要不改那道直槽，夏天跑满两个钟头必卡。”
铅笔尖在纸上刷刷划过。
顾承在单向直槽的图样旁，重新画了一道首尾交错的双螺旋油槽，又在回油末端标出一个两毫米深的小月牙坑：
“把直槽改成一左一右两道螺旋槽，末端挖个两毫米的小坑存油，正转反转都能把热油带出去，跑十个钟头也断不了油。”
画完最后一笔，顾承放下铅笔，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姚德发僵在藤椅上，一把抓过那张画着双螺旋油槽的白纸，戴上老花镜，凑到亮光处死死盯着那个两毫米的月牙坑。
一分钟，两分钟。
老头嘴里喃喃念叨：“天热油稀、直槽断油……我当年把轴承和蜗轮齿面测了八百遍，原来根子在这道直槽上……”
他猛地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眼睛通红地盯着顾承看了半晌，突然把老花镜一摘，转身大步走出堂屋，哗啦一声拧开了院角地下室的铁挂锁。
过了不到五分钟，老头弯着腰，从地下室里吃力地抱出一个长条形的旧木箱，重重顿在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
木箱撬开，里面是用厚厚一层黄蜡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青铜分度蜗轮和渗碳钢蜗杆。
“这副蜗轮副，我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