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礼拜一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上午刚拍回来的那辆蓝色解放重卡停在三车间大门口，车门上“清河二机厂”五个白字还透着油漆味。
两只新小齿轮被装进木箱，抬上了车斗。
王浩走到墙角，从贴身内兜里掏出那把收了半个月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铁皮保险柜。
几个人挂上手拉葫芦，把里头那只三百多斤重的德国坏齿轮吊出来，装进第三口木箱，钉死箱盖，蒙上油帆布，抬上了车斗最里头。
顾承仰头喝干杯里的热水，摸了摸兜里那半截洛阳带回来的随炉试样，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老赵拧动钥匙，解放重卡轰隆一声点着了火，亮起两道雪亮的大灯，缓缓驶出二机厂大门。
顾承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夜色里，二车间夜班的车床还在嗡嗡走刀，院子里的路灯亮堂堂的，大门楼立柱上老赵刚描过的“清河县第二机床厂”老铁牌泛着乌亮的光。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省城郑州，省机械科学研究院检测中心。
离主驱动到期还剩两天。
老赵把解放重卡停在检测大楼台阶下。顾承和王浩刚跳下车，就看见一楼大厅门口站着裴文涛、施密特和那个年轻翻译。
裴文涛的目光越过他们俩，落在了重卡车斗里那口蒙着油帆布、多出来的第三口木箱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只看了一眼，他就转过身，满脸笑容地跟一位五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握手寒暄。
那是省院检测中心的严主任。
裴文涛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熨得没有半道褶子的深灰西装。
“严主任，清河二机厂毕竟是个县城老厂，设备年头久了，今天这两只齿轮还得劳烦您老按最高标准替我们把把关。”
裴文涛嘴上客客气气，话里话外全在点眼药。
严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慢条斯理，却谁的脸色也不看：
“到了省院检测台，不管是进口件还是县城厂的件，都只看机器打出来的数。把东西抬进一号恒温检测室吧。”
两只新小齿轮推进检测室，先上齿轮测量中心一齿一齿扫齿形曲线，再做***探伤和表面硬度抽检。
整整两个钟头过去，上午十点半，严主任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曲线图和报告单走了出来。
“送检两只小齿轮，二十一个轮齿全齿面探伤内部无任何裂纹及气孔缺陷；表面硬度全部达标；齿廓修形量与图纸给定值误差均在半个丝以内，全项合格。”
站在旁边的施密特凑到检测屏幕前，盯着那二十一条每一条都有些微差异的齿形曲线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翻译说了两句德语。
年轻翻译立刻翻道：
“施密特先生说，这二十一个齿的修形曲线，完全是照着井下那圈磨损大齿圈的拓印数据反推配磨出来的，非常精准。”
裴文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
眼看严主任拿起钢笔就要在合格放行单上签字，裴文涛猛地站起身，往前迈了两步拦道：
“严主任，慢着！"